张亿谋微微侧头看了林立一眼。
——好老土的打法。
林立回看。
——好用就行。
屋里的气氛忽然陷入一片死寂，几位导演没急着开口。
就连一直叫嚣的布雷亚，也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反击。
林立给张亿谋一个眼神，后者瞬间领会，趁热打铁道：“咳咳，我补充一句吧。”
“刚才林立导演说的在理，我们可以拍欲望，也可以拍情色，但是绝对不能把地狱拍成闺房。”
张亿谋看向布雷亚，说道：“你这半辈子都在拍没有国家的身体，但真正遇到家国破碎的历史，我认为绝对不能当成一场情欲游戏来欣赏。”
他说话时带着语重心长的语气，让布雷亚下意识点了点头，似乎有些认同对方的观点。
一旁，简・坎皮恩导演似乎想帮同为女性的布雷亚解围，只见她忽然身子前倾，说道：
“我理解两位的看法！我觉得人性深处的欲望和情愫都值得挖掘，在这一点上，我跟布雷亚想法很近。”
“但我也认同张主席和林导的观点！时代是包裹人物的土壤，电影中个体的情感表达，永远无法也不该剥离时代背景。”
“因此我们不必非此即彼……《色戒》的故事扎根在战火纷飞的年代，却一味的偏向私人感情，终究是李鞍导演没能平衡好二者的关系，这的确是个遗憾。”
简・坎皮恩的发言，像是一个信号，几位男性导演立即点头同意。
事实上，会议开到这儿，已经失去了继续讨论的价值。
因为奖项评审是由小到大排序的。
本届金狮奖最有力的几部作品《谷子和鲻鱼》和《我不在那儿》都在刚才的讨论过程中，确定好了相应的奖项。
如今，《色戒》眼看凑不齐四票，能与《太阳照常升起》对决的，便剩下了一堆“臭鱼烂虾”。
可现在场面很明显，张亿谋和林立两位华人导演，都在力挺《太阳照常升起》，这会儿也没人会不识趣地，再提出其他作品竞争。
毕竟，除了墨西哥导演之外，其他几位导演“心仪的作品”，都已经标记好了大奖。
至此，没人再反对《色戒》出局，那么无人竞争的《太阳》想要照常升起，便只需要找一个体面的理由。
毕竟有个官方记录员在一旁奋笔疾书。
场面还得过得去才行。
张亿谋给了林立一个眼神，林立立刻心领神会。
咳咳——！
林立轻咳一声，将所有人注意力吸引过来，缓缓开口：“咱们还是言归正传吧，我浅谈一下我理解的《当太阳照常升起》。”
“刚才我说过，这部作品很有勇气！就在于，它大胆地用了一种梦境和现实交织的手法来解构岁月，里面很多看似荒诞的桥段，以及自由奔放的镜头语言，其实都是在描绘一个特殊年代里，一群人的青春、理想和遗憾。”
“这种浓烈又深沉的艺术风格，在本届所有入围影片中，都是独一份的！”
林立顿了顿，看向一旁的克里亚勒斯导演，继续说道：“另外，《太阳照常升起》的构图和色彩运用，在本届所有影片中，也是最具开创性的。”
“姜闻导演把东方的浪漫诗意和野性狂热，用他的镜头语言展现得淋漓尽致。这一点，克里亚勒斯导演，你一直深耕欧洲艺术电影，在这方面最有权威，应该最懂它画面的力量。”
克里亚勒斯重重点头：“是的！尽管我没看懂它的故事，但在镜头和画面这方面，我不否认，我非常喜欢！”
张亿谋适时开口：“我和姜闻导演有过几次合作，了解他的创作习惯。”
“事实上，《太阳照常升起》的每个镜头、每句台词，都不是随意而为之，它的确很难懂，但这是因为它承载的信息量远超普通作品，就像一壶美酒，我们也需要给优秀作品以发酵时间。”
“对！”林立立即接话，“我们给它时间，也许十年后再回头看，所有人都会发现它是一部经典之作。这种事情，在影坛可一点都不新鲜，呵呵。”
一旁墨西哥导演伊纳利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向林立说道：“听你这么一说……我现在真有些想再看一遍的冲动，嗯~~~我想这种冲动，就是对作品品质的一个证明。”
这位一直游离在外的评审成员忽然开口，让房间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从场面上看，大多数评审对现在的结果显得非常满意，并没有继续与两位华人导演唱反调的想法。
林立见时机成熟，立即笑着开口：“这样吧，我有个建议，咱们先来做一轮意向表决，不记名，每人写一个名字，先看看大家的真实倾向。”
他说完微微侧头，看了眼张亿谋。
张亿谋心领神会：“好想法，不妨试试看。”
话音落下，众评委相视一眼，纷纷拿起纸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