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多小时后。
今川织的讲解终于结束。
她关掉了阅片灯,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市川明夫走上前,把那些X光片和CT片一张张取下来,重新装回牛皮纸袋里。
这都是他等下要归档的资料。
会议仍在继续。
水谷光真这边的各个组又陆续汇报了几个比较普通的病例。
无非就是些桡骨骨折、半月板损伤之类的。
诊断明确,方案固定。
基本上就是走个过场。
泷川拓平也有一台手术,股骨颈骨折,计划实施闭合复位,三枚空心加压螺钉内固定。
他的汇报中规中矩。
这也是大部分医院处理这种骨折的标准方案。
打三根长长的螺钉进去,把断掉的骨头串起来,创伤小,出血少。
水谷光真则照例提了些问题。
武田助裕一倒也没说什么,他也不至于掉价到去找个专修医的麻烦。
再往后,就轮到了武田裕一那边的手术了。
“竹内君,开始吧。”
“是。”
竹内孝弘讲师站了起来。
他走到前面。
一个研修医赶紧上前,把几张脊柱的X光片和核磁共振片子插进阅片灯里。
“患者,男性,七十二岁。”
“……”
“拟在下周三,实施后路腰椎减压、椎间植骨融合内固定术。”
也就是常说的PLIF手术。
先把压迫神经的骨头和韧带咬掉。
然后在两个椎体之间塞进一块融合器。
最后从后面打上四根粗壮的钛合金螺钉,把两节脊椎死死地锁在一起。
这是脊柱外科的经典大手术。
创伤很大,出血很多。
“竹内医生。”
水谷光真放下了手里的茶杯,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患者已经七十二岁了。”
“这么大的年纪,做这么彻底的融合手术,创伤是不是太大了?”
“失血量和麻醉风险怎么控制?”
“难道就不能只做单纯的椎板减压,把压迫神经的地方稍微敞开一点就行了吗?”
“……”
终于到了他挑刺的回合了。
总不可能手下的下级医生被欺负了,他还能当做无事发生。
武田裕一当然也不会坐视不理。
两人你来我往。
坐在后面的年轻医生们,只能把头埋得更低。
“好了。”
西村教授不轻不重地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两手准备。”
“术前把内固定的器械和融合器都备好。”
“术中先做减压。”
“减压完成后,竹内君,你在台上仔细评估一下椎体的活动度。”
“如果不稳定,那就上钉子做融合。”
“如果稳定性还能维持,那这台手术就到此为止。”
她作为裁判,给出了最终的决断。
“是,教授。”
竹内讲师赶紧低头应下。
这就是临床。
永远没有绝对正确的标准答案。
更多的是根据病人的年龄、身体状况、家庭条件,乃至于医生的经验和当时的手术状态、去寻找一个最不坏的答案。
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了上午十一点半。
“那么,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
西村教授站了起来。
“大家各自去忙吧。”
“是。”
所有人整齐地站起身,低头致意。
退场,自然也是等级分明的。
教授先走,接着是两位助教授,然后是讲师和专门医。
最后剩下的,是底层的研修医,还要负责把用过的设备收好,把椅子摆整齐。
桐生和介跟着人群走出了会议室。
折叠椅确实不是人坐的。
即便是他这个远超普通医生的身体素质,也感觉腰背有些酸痛。
“终于结束了。”
泷川拓平伸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腰。
“武田教授那边,总是喜欢挑这种大手术做。”
“七十二岁的老人,打四根那么粗的钛合金螺钉进去,光是想想都觉得疼啊。”
他小声地感叹了两句。
“大手术才能体现技术。”
桐生和介也随口回了一句。
当然,除了技术之外,也是因为那些进口的钛合金螺钉和融合器,价格不菲。
大学医院想要维持运转,想要在学会里有话语权,就必须有足够分量的手术台数和复杂的病例支撑。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推着换药车的护士来来往往。
“桐生君。”
今川织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前辈。”
桐生和介走了过去。
“明天上午,跟我去一趟特等病房。”
今川织把一叠化验单塞进病历夹里。
“原田社长的术前谈话,你和市川一起来。”
“是。”
桐生和介点了点头。
这种大手术的术前谈话,通常需要有一名专修医或者研修医在场做记录,也算是一种见学。
“还有……”
今川织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