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去影像科,帮我把原田社长的全长X光片拿出来,要测量假体型号了。”
“明白。”
桐生和介答应下来。
平常用的是洗印出来的缩小版胶片,方便在会上用阅片灯展示。
这种片子存在放射放大效应,会看不出真实的骨骼比例。
所以,要去拿那种打上了金属标尺的、一比一等比例洗出来的胶片。
下午两点。
影像科在地下一层。
放射科技师通常是个相对独立的群体。
他们不用查房,不用写出院小结,就只负责拍片。
因此,面对临床科室那些跑腿拿片子的下级医生,态度往往算不上多热情。
桐生和介走到领片窗口。
里面坐着个中年技师,正在看报纸。
“打扰了。”
“我是第一外科的桐生,来拿原田信子社长的全长平片。”
他把申请单递了过去。
中年技师慢吞吞地放下报纸,抬起眼皮,隔着玻璃窗看了他一眼。
“桐生医生啊。”
他显然是认出了这是经常在电视上出现的国民医生。
态度虽然算不上多热切,但好歹没有像对别的研修医那样直接甩冷脸。
在铁皮柜里翻找了一阵。
拿出一个硕大的牛皮纸袋,从窗口递了出来。
“这片子可是专门调了参数洗的。”
“金属标尺放得很正。”
“拿回去小心点,别折了。”
这种一比一等比例的胶片,长长的一大条,能把病人的整个骨盆和双下肢都拍进去。
因此是需要专门的洗片机才能洗出来。
也不怪这位中年技师多说了两句。
今天的洗片机又卡了两次,胶片差点全毁了。
“多谢。”
桐生和介接过纸袋。
回到了医局。
“拿来了?”
今川织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桐生和介走上前,把牛皮纸袋里的长条胶片抽了出来。
胶片很大。
他双手拿着,把它插进宽大的阅片灯卡槽里。
啪。
白色的背光亮起。
原田信子的整个骨盆和右侧大腿骨,清晰地显现在光幕上。
在骨头的旁边,有一条带刻度的金属标尺影像。
这是用来校准放大率的。
今川织拿起一张透明模板,贴在胶片上。
她的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不断地移动着模板,比对着股骨头的髓腔大小,以及髋臼的深度。
“股骨柄用十二号的。”
“髋臼杯用五十二毫米的。”
她拿铅笔在旁边的本子上记下数字。
“内衬用陶瓷的,耐磨一点。”
“股骨头假体选三十二毫米,这样不容易脱位。”
她一边比对,一边自言自语地核对着。
毕竟人工关节置换可不是拿个假体直接塞进去就完事的。
每个人的骨骼大小、髓腔形状都不一样。
因此,在手术前,必须通过X光片,用特制的透明测量模板进行比对,预估出需要使用的假体型号。
这种工作容不得半点马虎。
如果选小了,假体在骨头里晃荡,病人刚下地走两步就得重新做翻修。
要是选大了,硬敲进去的话,病人的股骨干会直接被撑裂。
桐生和介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其实这种测量并不算复杂。
以他现在的眼力,只要一眼看过去,骨骼的三维结构和尺寸就能在脑海里成型。
但他只是在一边站着。
什么话也不说。
就只是安静地看她这样认真做事。
阅片灯那近乎有些冷硬的白光,打在今川织的脸上。
她微微低着头。
那比起普通人要小上一圈的脸型,在这个角度下,下颌线的弧度显得柔和却又清晰。
那两片嘴唇生得尤为好看。
略显清冷的单薄感,唇线很清晰,带着一点自然的淡粉色。
在全神贯注的时候,她还会微微抿着下唇。
仅仅是随意扎起的短发。
仅仅是款式普通的白大褂。
也掩盖不住她的明艳。
今川织放下了手里的铅笔,转过头来。
正好撞上了他的双眼。
“看什么?”
“没什么。”
桐生和介神色如常地收回了目光。
“测量结果怎么样?”
“还行。”
今川织把那几张透明模板收好,放回抽屉里。
“髓腔的条件比预想的要好。”
“骨质也还算坚硬,打这种没有骨水泥的生物固定假体,完全没有问题。”
“剩下的,就看手术台上的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揉了揉自己有些发酸的右边肩膀。
“走吧。”
今川织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衣领。
“去病房了,术前谈话。”
“是。”
桐生和介点点头。
他走上前,把阅片灯上的长条胶片取下来。
小心地卷好,重新装进那个硕大的牛皮纸袋里。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