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谷光真指了指靠窗的一个办公桌。
就在今川织的边上。
那里光线最好,旁边还有一盆长得很茂盛的绿植,桌子也比其他人的宽敞一些。
“这里以后就是你的位置了。”
“虽然我们第一外科的条件比不上东京大学本部,但日常的工作也是很充实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饮水机旁。
拿了个一次性纸杯,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白石红叶双手接过纸杯。
“谢谢。”
她倒没有坐下,而是环顾了一圈,视线在几张堆满病历的办公桌上扫过。
没有看到想看的人。
她抬起头。
视线越过水谷光真有些发福的肩膀,落在了那块巨大的白板上。
上面写的是本周的手术排期。
这就像是游戏里的任务公会发布栏,上面贴满了各种悬赏委托。
“大家都在忙。”
水谷光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开口解释着。
“特别是今川医生和桐生医生。”
“他们明天上午有一台人工全髋关节置换术。”
“现在应该还在病房里,做术前的最后一次探视和沟通。”
他顺带着解释了两句。
这毕竟是他们第一外科本周的重头戏。
让这位从东京大学来的大小姐,了解一下他们的实力,也是有必要的。
白石红叶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水谷助教授。”
“明天上午十点,第一手术室,今川医生的这台手术,可以让我来当麻醉医吗?”
她把目光收了回来。
水谷光真愣了一下。
“这……”
他斟酌着词句,不想得罪这位大小姐。
“白石医生,你今天刚来,明天就上台,会不会有点太辛苦了?”
“不如先在旁边观摩几台手术。”
“等适应了这里的环境,再慢慢安排你上台也不迟。”
他笑得很勉强。
但也没办法。
哪有人第一天,连白大褂都没换上,就直接要求上台的。
而且还是这种VIP病人的手术。
而且还是一台全髋关节置换术。
手术过程中需要切除坏死的股骨头,打磨髋臼。
创伤大,出血多。
尤其是这种高龄患者。
血管脆性大,心脏代偿能力差。
麻醉医必须在手术全程,精准控制麻醉深度和循环血量。
白石红叶当然知道这些。
“您说得对,这确实是一台高风险的手术。”
“不过……”
“我在东京大学医院的时候,已经独立完成了超过一百台的硬膜外麻醉和全身麻醉。”
“对术中的血流动力学变化和应激反应,有很充足的处理经验。”
她的话里带着一种从赤门里走出来的绝对自信。
“还有……”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说。
“前段时间在东京的研讨会上。”
“桐生医生主刀的那三台骨折创伤手术,都是由我负责麻醉的。”
“我和桐生医生,还有今川医生,已经有了很好的默契。”
“我非常熟悉他们的手术节奏。”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水谷光真当然知道那三台手术。
但他还真不知道,当时负责麻醉的,竟然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和桐生君一样刚从大学毕业的女孩。
能在那么多教授和讲师的眼下,配合完成那种级别的演示手术。
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研修医能做到的。
水谷光真有些心动了。
反正也就是去跟小浦良司医生打个招呼的事情。
还能借机卖个人情。
“水谷助教授,能让我看看病人的病历和各项检查报告吗?”
但白石红叶见他似乎还在权衡,便伸出了手。
这倒不是什么问题。
水谷光真转身去办公桌上翻找了一阵。
过了大概半分钟,他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递了过来。
分量很沉。
白石红叶接在手里,直接翻开。
她的阅读速度极快。
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检查数据上迅速扫过。
高龄患者,六十八岁。
常年服用降压药。
空腹血糖偏高。
心电图显示有轻度的左心室肥厚。
双能X射线测定提示骨质流失。
“要做控制性降压。”
白石红叶合上病历夹,嗓音清脆。
“术中扩髓的时候,收缩压必须压到九十毫米汞柱以下,才能减少创面的渗血。”
“但是患者有高血压史,脑血管自我调节的下限已经上移了。”
“压得太低,术后容易出现脑缺血。”
“所以……”
她抬起头,看着水谷光真。
“不能单纯用吸入麻醉。”
“最好是硬膜外阻滞复合全身麻醉。”
“用芬太尼配合小剂量的异丙酚,这样术后评估也稳妥。”
一番话说得行云流水。
连停顿都没有。
水谷光真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即便是整形外科的助教授,但对麻醉领域的前沿知识也有所了解。
白石红叶说的方案,确实是最优解。
只是……
操作难度极大。
对药物代谢时间的把控要求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医局里资历最深的小浦良司,在面对这种高龄VIP时,也是倾向于最保守的常规全麻。
“确实是个很完善的方案。”
水谷光真点了点头,给出了客观的评价。
“好吧。”
他终于点了点头。
“既然白石医生这么有信心,那明天这台手术的麻醉,就拜托你了。”
“不过……”
“因为是VIP病人,术前的麻醉访视和评估,还请务必仔细。”
他尽职地叮嘱了一句。
“我会的。”
白石红叶微微低头。
她走到刚分给她的位置上,拉开椅子坐下。
将纸袋里的资料全拿出来,平铺在桌面上。
人工全髋关节置换术。
手术过程中,需要用铰刀打磨髋臼。
还要扩髓。
这时候,骨髓腔内的压力会急剧升高。
脂肪滴和骨髓组织很容易被挤压进破裂的静脉窦里。
顺着血液循环,直接冲进肺部。
肺栓塞。
这是关节置换手术里最致命的并发症。
一旦发生,病人的血压会断崖式下降,血氧饱和度暴跌。
如果麻醉医不能在几秒钟内做出反应,病人就会死在手术台上。
白石红叶随手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过来一支圆珠笔。
在病历上勾画重点的手很稳。
血压控制线。
血容量预估。
术中可能需要的升压药剂量。
她把这些,用笔再过了一遍。
大魔法师的法术,从来不是靠临场发挥的,而是需要严密的法术构型的。
白石红叶。
参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