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第一天,也就是周一。
康复科的训练室里,窗外的阳光照在木色的地板上。
山口健太站在平行双杠的旁边。
他双手稳稳地扶着原田社长的手臂,目光始终落在她脚下的每一步上。
“原田社长,重心稍微往左边靠一点。”
“对,就是这样。”
“右腿不要太用力,让助行器分担一部分重量。”
他一边做着示范,一边耐心地提醒着。
原田信子双手紧紧握着助行器的把手,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走得很慢。
每迈出一步,似乎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山口医生,不行了。”
原田信子停下脚步,微微喘着气。
“先坐下休息一会吧。”
山口健太推过来一把轮椅,扶着她慢慢坐下。
原田信子靠在轮椅的椅背上,拿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
右腿传来的酸胀感让她有些气馁。
那边有个和她年纪相仿的老太太,正拄着拐杖,就走得颇为顺畅。
甚至还能和陪同的康复医生说笑。
原田信子轻轻叹了口气。
山口健太看出了她的心思,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原田社长。”
“今川医生为您选择的,是生物固定型假体。”
“这种假体需要依靠您自身的骨细胞慢慢长入那些微孔里,最后和金属长成一体。”
“所以在早期的康复训练中,是不能急的。”
“而且,其实您现在的恢复进度,已经非常理想了。”
“昨天我帮您看过最新的X光片,假体的位置非常稳定,周围的骨细胞也在很好地生长。”
他耐心地开解着。
这些术后病人,哪怕再有钱,也喜欢跟别人对比。
原田信子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我知道的。”
“今川医生在手术前就跟我交代过了。”
“我就是随便抱怨两句,人老了,总是希望能快点好起来。”
她看着自己缠着弹性绷带的右腿,语气放缓了不少。
“康复本就是一件需要耐心的事情。”
山口健太继续鼓励道。
原田信子点了点头,将水杯递还给对方。
她双手重新搭在助行器的把手上,借着手臂的力量,试图再次站起来。
刚刚把右腿的重心压下去。
“还是不行。”
她顿时有些痛苦地抽了一口气。
“山口医生。”
“大腿后边,还有臀部这里,又开始疼了。”
“那种隐隐作痛的感觉,顺着一直往下扯,连小腿都有点发麻。”
原田信子站在原地,不敢再往前迈步,只能转过头去描述这种感觉。
山口健太立刻上前。
稳稳地扶着她重新坐回轮椅上。
然后,蹲下身子,在原田信子腿上的几个按压了一下。
“这里痛吗?”
“嗯,有点酸胀的那种痛。”
“这里呢?”
“这里稍微好一点,但还是麻。”
山口健太站起身,脱下手套扔进一旁的废物桶里。
在随身的记录本上写下几笔。
其实前两天,原田社长就提过类似的不适。
他起初以为只是后外侧切口导致的坐骨神经水肿,或者是长期卧床导致的腰肌劳损。
毕竟是高龄患者。
做完这种大手术,肌肉力量本就薄弱,稍微增加一点负重,就容易出现酸痛。
这在康复科是很常见的现象。
为此,他还特意安排了针对性的理疗。
热敷、轻度的软组织放松,还有基础的电疗,全都用上了。
原田社长也十分配合。
按理说,症状应该会有所缓解才对。
但现在看来,痛感反而随着走路时间的增加而加重了。
这就不太像是普通的水肿或者劳损了。
“原田社长,您先躺下。”
山口健太指了指旁边的治疗床。
原田信子在护士的帮助下,慢慢躺平。
山口健太走到床尾。
“您放松点,我帮您做一个简单的测试。”
他托住原田信子的右脚后跟,保持膝关节伸直,慢慢向上抬起。
直腿抬高试验。
“疼疼疼!”
当腿抬高到大概四十度左右的时候,原田信子叫出了声。
“是哪种疼?”
山口健太当即停下动作,轻声问道。
“是扯着疼,还是像过电一样疼?”
“像过电一样。”
原田信子的额头上又冒出了冷汗。
“从大腿后面一直窜到小腿。”
她的语速有些急促。
山口健太轻轻将她的右腿放平,没有再做其他的测试。
这是典型的坐骨神经受压症状。
这就麻烦了。
按理说,即便是髋关节置换手术,即便切口靠近坐骨神经。
但主刀医生是今川医生。
那种级别的专门医,是不可能在手术台上,犯下直接损伤神经这种低级错误的。
更何况。
如果是手术损伤,那在术后麻醉刚醒时,症状就应该出现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随着下地负重的时间增加,才慢慢显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