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崎市仓贺野町的住宅区里。
堀川家的上午和往常一样,被零散的家务和内职填满。
电话响起时。
堀川美津子正坐在餐桌边,手里捏着一根穿好白线的缝衣针,把布制小袋的抽绳一根根穿进去。
这是附近商店街杂货店委托的内职活。
布料是店里给的碎花余料。
做一只布袋子给30円。
做10只就是一盒鸡蛋的钱,20只就是今晚青菜和豆腐的钱。
一个月不休息,她能缝1000只。
听起来不是很多。
但可不能小看了这点钱。
家里每个月固定的货车贷款5万円、房贷18万円、给女儿的生活费10万円。
还有偶尔会有像车检3万円的额外支出。
而她的丈夫堀川弘一是给人送货的。
天天早上六点,天刚亮或者还没亮时就已经出门,晚上九点天黑之后才回家。
赚来的钱一分不剩地填进这个家。
泡沫经济破裂后。
货运公司的单子越来越少,运费越来越低,油价却还在涨。
堀川美津子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
自己的丈夫在外面累死累活的,那她也不能整天就看电视,什么也不做。
她把抽绳拉直,剪掉线头,在围裙上擦了一下手,才接起电话。
按以往来说,应该是她以前的同学来找她闲聊。
因此她的动作才不紧不慢。
“这里是堀川家。”
然而,电话那边却不是熟人的说话方式。
“非常冒昧打扰您,请问,是堀川弘一桑的家属吗?”
“是,是……”
堀川美津子的心忽然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是他的妻子,请问出了什么事吗?”
“很抱歉突然致电。”
电话那边传来的是个年轻女孩的嗓音,带着些生涩。
“首先,请您尽量保持冷静。”
“堀川桑刚刚因为交通事故被救护车送到了我们医院,现在医生正在进行紧急处置。”
“带上他的健康保险证、您的印章,以及现金,尽快来到医院。”
“到达后请到‘夜间/救急受付’说明情况。”
她咬字很认真。
不太像那种在医院接待处待了十几年的老练事务员,更像是刚换到医院系统不久的新人。
医院里的等级,体现在方方面面。
新人总是被推到最前面去处理这些棘手的家属通知。
没人愿意承担通知家属噩耗的压力。
听完之后。
堀川美津子手里握着听筒,顿时感觉好像天都塌了下来。
“弘一他,他还活着吗?”
她的嗓音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还没等到回答,就先听到了听筒了传来了嘈杂的背景音。
似乎是有人在远处催促。
“西园寺!家属那边联系到了吗?”
“是,已经联系上了。”
“让家属快一点,到了还要签字!”
“是。”
电话那边的女孩把说话的声调压得很低。
她回过头来,再次对着送话器开口。
“那个……”
“堀川桑的详细情况,请在到达医院后直接咨询医生。”
“路上如果需要联系医院,请使用公共电话。”
“医院总机号码是……”
最后报电话号码的时候,语速很慢,中间还会停顿下来。
堀川美津子在电话薄上写下号码。
“高崎国立综合医院,对吗?”
“是,请到救急外来入口。”
电话那边的女孩稍微停顿了一下,又快速补充了一句。
“请务必在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便挂了电话。
堀川美津子将话筒放了回去。
她的膝盖已经发软,只能将双手按在桌沿上,支撑着自己没有瘫倒在地。
她的喉咙上下滚动着,眼泪已经涌到眼眶边,却还紧紧地咬着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