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哭。
不能慌张。
丈夫还在医院里等着自己。
堀川美津子逼着自己振作起来,走到矮柜前。
把装证件的铁盒拿出来。
里面装着健康保险证,印章,还有不多的几张万円大钞。
钱数出来以后,她又数了一遍。
再数第三遍。
没有变多。
也是,怎么可能变多呢?
这些钱本来要交这个月的货车保险,月底再补房贷差额。
现在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
就连几枚百円的硬币,她也给拿上了。
铁盒底下,便只剩下两张女儿从东京寄回来的明信片。
女儿上个月在电话里说,东京那边房租又涨了,学校旁边的便当也贵了,兼职排班还被砍了一天。
她当时还劝女儿别太省。
结果现在家里连急救手术的钱够不够都不知道。
健康保险证是带上了。
可她哪里懂大医院怎么结算。
急救、住院、手术、输血、检查,哪一样都不像感冒去诊所拿药。
除此之外,还有给医生的心意。
不给,不是不合法。
而是不安心。
万一,医生在手术台上少缝一针,或者术后的止痛药就会晚几个小时送达,也都是合法。
堀川美津子走到厨房,打开柜子。
里面有一小瓶梅干。
是她自己腌的。
丈夫平时嫌酸,但次次送货回来都会夹两颗配饭。
她把玻璃瓶拿出来,将瓶口又重新拧了一遍。
似乎是觉得还不太够。
便又转过身,从储物盒里拿出一包手作糕点,糕点用干净的白布严严实实地包着。
这原本是打算明天去邮局,寄给在东京读大学的女儿的。
东京的物价高昂。
女儿在那边靠打零工赚取生活费,平时根本舍不得买甜食。
这包糕点是女儿难得的解馋之物。
将这两样都包装好了之后。
堀川美津子都觉得这些东西作为礼物,寒酸得近乎可笑。
这算什么?
国立大医院里的医生,收的恐怕都是厚厚的现金信封,或者是高级百货商场的名贵礼盒。
但她也确实拿不出更好的了。
堀川美津子提起布包。
走到玄关。
换上出门的鞋子。
她下意识地屋里看了一眼,想想还有没有漏掉什么东西。
餐桌上边还放着一个铝制的便当盒。
那是丈夫早上出门前,留下的。
倒不是忘了。
而是他看着上面的玉子烧和煎秋刀鱼抱怨了几句,说最近一直吃这个,都要吃腻了。
她当时就有点生气了。
因为家里就只有这些,那有什么办法嘛。
“不想带就放着。”
她就说了一句气话。
结果,丈夫还真就没拿。
门关上以后,她还对着便当盒生了好一会儿气。
明明家里已经这样了。
明明鸡蛋都要算着个数买。
明明他自己也知道,一份外面的午饭要多花几百円,可他还是说吃够了,要去外面吃。
那时她是真的很生气。
现在她只想让他回来。
别说嫌一次,嫌一百次都行。
只要他能坐在餐桌边,拿着筷子说今天又是这个啊。
她把便当盒拿起来,塞进包里。
包一下子更沉了。
沉就沉吧。
万一,其实没什么事,就只是擦伤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