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被送进医院后。
入院登记,确认保险资格要被,住院流程要,诊疗报酬明细书要送往保险方,各种同意文件的分类……
这些事情,既不浪漫,也不热血。
但它们决定了一个被救回来的人,之后会不会被账单和流程再次压垮。
西园寺弥奈现在做的,就是这样的工作。
她胸前挂着高崎国立综合医院的临时名札,看起来像是医院的人,却又并不完全是医院的人。
但堀川美津子现在能看见的,只有她。
“堀川太太。”
“现在先不要想那么多。”
“今天最重要的是让堀川先生在ICU里稳定下来。”
“费用的事情,我们可以一项一项确认。”
西园寺弥奈缓缓说道。
“是……”
堀川美津子只是下意识地答了一句。
“事故是在工作途中发生的吗?”
“是……他是送货途中。”
“那要尽快联系会社那边要了。”
西园寺弥奈的语速很慢,尽量能让堀川美津子有思考的余裕。
“如果是业务中的事故,会牵涉到劳动灾害保险。”
“事故责任如果还关系到对方车辆,也要确认自赔责保险和任意保险。”
“……”
“住院保证金这边,不能立刻准备好的话,可以先向事务长说明情况。”
“高额疗养费制度也可以咨询保险者。”
“如果是会社的健康保险,要联系会社或者保险组合。”
“……”
她以前在市役所窗口时,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被规章制度压垮,被窗口推来推去。
所以她知道,这时候不能把所有东西全塞给对方。
要一点点拆开。
像把乱成一团的线,先找出最外面的那一根。
“那……我现在应该先给会社打电话?”
堀川美津子终于听懂了一点。
“嗯。”
西园寺弥奈顿了一顿,又接着说。
“不要只说受伤了。”
“要说是在配送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现在已经进入ICU,请会社总务确认劳动灾害保险和事故处理负责人。”
她极有耐心地解释着。
堀川美津子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西园寺桑,谢谢你。”
“要是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
“真的……谢谢你。”
她眼眶中含泪,紧紧地握着西园寺弥奈的手。
“这是我应该做的。”
西园寺弥奈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但也没有把手抽出来。
这就是她的新工作。
不是市役所那个永远充满责备的窗口。
也不是只能躲在公寓里,等着别人偶尔经过的生活。
她终于有了一点可以站住的位置。
哪怕只是临时事务员。
哪怕明天还会被人催促、责备、要求跑来跑去。
但至少此刻,她真的帮上了忙。
今川织站在走廊另一端,看了一会儿。
她本来只是出来找自动贩卖机。
结果水没买到,倒是看到了这一幕。
西园寺弥奈站在堀川美津子身边,声音轻而稳。
没有外科医生那种习惯性的命令口吻,也没有护士站忙碌时的不耐烦催促。
今川织忽然有了一个极其荒缪的想法。
如果自己真的喜欢上了那个专修医,如果自己会输的话。
那大概就是输在这里吧?
这不是漂亮不漂亮的问题。
也不是可爱不可爱的问题。
当然,桐生君这位看起来就很好欺负的邻居,确实很可爱。
但这不是重点。
她就算死,从高崎国立医院的天台上跳下去,都不可能做到这么温柔。
当然,她也不可能会输就是。
堀川美津子朝事务窗口那边走去,西园寺弥奈跟在旁边。
两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转角。
傍晚的光从玻璃窗外斜斜照进来,把新医院洁白的墙面染成淡金色。
今川织想着反正来都来了,便去看了看堀川弘一的情况。
循环还要靠升压药维持,尿量勉强能看。
乳酸没有继续往上冲,凝血也还没到彻底崩掉的程度。
外固定还能维持。
总得来说,暂时没有更坏的消息。
对外科医生来说,没有更坏的消息,就已经算是好消息了。
从ICU这边离开后。
她在回救急外来的路上,终于找到了自动贩卖机。
只是……
黑咖啡下面的价格,让她沉默了两秒。
一百二十円。
外面便利店明明只要一百円。
真黑啊。
最后,她还是忍痛买了。
毕竟谁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下一台手术,再下一台手术。
回到救急外来时。
刚推开办公室的门,就正好看见桐生和介从走廊另一侧走了过来。
他身上的白大褂的下摆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前辈。”
桐生和介看到她,两步走上前来。
“堀川桑那边,怎么样了?”
因为看到今川织是从ICU那边方向回来的,大概也是去看过了病人。
“还行。”
今川织靠在办公室门边。
“今晚先让ICU看着循环和凝血,明早再看血气、乳酸、Hb、DIC指标,如果状态允许,就安排第二次清创。”
“前辈辛苦了。”
“知道就好。”
今川织毫不客气地接受了这句话。
然后,她看了桐生和介几秒,脸上慢慢浮出一个很淡的笑。
那笑容很漂亮,也很危险。
“桐生君。”
“是?”
“你以后要是被派去北海道了,是不是连札幌的护士站都会有人给你留热汤?”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