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生和介真的一头雾水。
甚至还很认真地想象了一下,自己在大雪天值完夜班,被人塞来一杯热腾腾玉米浓汤的画面。
嗯,如果说会有人这样做的话,那她大概是西园寺弥奈。
但……
那位邻居,怎么就跟北海道扯上关系了?
今川织认真地看了他几秒。
大概也是从他的表情上,确认了他不知情。
“走了。”
她说完,转身就往医局里面去。
白大褂的下摆轻轻一晃,脚步倒是不快。
像是在等桐生和介跟上般。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救命救急中心的医局。
市川明夫和高桥俊明都在。
还有一位本地的医生。
市川明夫正把几张新的检验单按时间顺序夹进病历。
高桥俊明则抱着一摞透视片和X线片,站得很端正,像一根刚被立起来的电线杆。
“今川医生。”
“嗯。”
今川织应了一声,径直走到桌边,把刚拿回来的检验报告摊开。
桐生和介也凑过去看。
这是新出来的这一批检验结果。
比刚从手术室里把人推出来那会儿,确实好看了一点。
也只是一点而已。
但,至少也不再是那种一眼看过去,就能让人下意识去找第二袋血、第三袋血的程度。
今川织拿起圆珠笔,在病历纸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市川。”
“是。”
市川明夫立刻挺直了背。
这个反应,明显是被她在本部医院里训出来的。
“如果你是主治,接下来怎么安排?”
“诶?”
市川明夫愣了一下。
这问题来得有些突然。
他下意识看向桐生和介,又很快把视线收回来。
指导医问话时看别人,有点找死了。
“今晚继续在ICU维持循环,补充输血和凝血因子,注意尿量和体温。”
“然后?”
“明天……如果全身状态允许,安排第二次清创。”
“只是清创?”
“腹部那边也要重新确认填塞效果,左下肢开放伤口不能硬关,外固定先维持,骨盆这边暂时不做确定性内固定……”
“理由?”
“因为他现在承受不了太大的手术侵袭……”
市川明夫越说越慢,但总算没有完全卡壳。
高桥俊明在一边看着,露出了一点佩服的表情。
市川前辈,好厉害。
今川织倒没夸他,还是一脸的面无表情。
“还行。”
这已经算是很高的评价了。
市川明夫明显松了口气。
桐生和介站在旁边,也觉得在这两个月没白带他。
今川织又看向了在场的另一名研修医。
“高桥。”
“是!”
高桥俊明立刻应声。
“我、我吗?”
“有什么问题吗?”
“是!”
高桥俊明咽了一下口水。
他抱着片子,努力把刚才市川明夫说过的话在脑子里重新排列了一遍。
这其实是很正常的研修医反应。
前辈答过一遍的问题,后辈只要照着说,大概就不会错。
问题是,今川织不会问完全一样的东西。
“明天怎么办?”
“明天先确认感染控制情况,开放创面反复冲洗,然后……然后如果全身状态好,可以尽早把左下肢骨折做稳定固定。”
“稳定固定?”
“是。”
他的这话不能说完全错。
甚至从医书上来看,说得还挺有道理。
毕竟开放性骨折如果一直这样,之后感染风险会更高,而且骨折端不稳定也会造成持续损伤。
如今的医学教育,也是这样一路教过来的。
外科医生的尊严,很大一部分建立在“我能完成这台手术”上。
如果开了腹却只是填塞止血,肠子不接,腹壁不关,骨折不做内固定,创面也不缝上。
那在很多老派医生眼里,手术已经失败。
这听上去不像果断。
更像懦弱。
高桥俊明说完之后,医局安静了几秒。
桐生和介默默看向了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