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这样。”
“今晚值守这边,北泽医生负责协调本院各科室,大泽医生留在院内。”
“今川医生,你们也留个人。”
森本信介说完以后,医局里也没有谁提出反对意见
今川织点了点头。
市川明夫更不可能反驳。
高桥俊明则还在反省自己刚才为什么会说出“稳定固定”那四个字。
也就在这时,医局外面传来一阵压低了的争执声。
动静不大。
但救命救急中心的门板,本来就不是什么隔音墙。
“所以我说了,堀川太太现在不能签这个。”
外面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嗓音。
她似乎已经尽力让自己显得坚定。
可声音底子太软,听起来更像是被人逼到墙角后,才不得不伸出手挡了一下。
紧接着,是一个中年男人的说话。
“这只是会社内部确认书。”
“我们也不是要为难堀川太太。”
“但是事故经过不确认,后续手续就没办法走。”
“你也只是医院事务员吧?”
“这种事情你不懂。”
这个就要咄咄逼人一些了,嗓音中带着傲慢。
北泽真一抬起头。
大泽健一也看向门口。
桐生和介手里还拿着病历夹,觉得这个声音,有点像隔壁的那个邻居。
但又觉得不太可能。
今川织已经站了起来。
“我去看看。”
“等等,一起去。”
森本信介叫住她,也跟着出去。
桐生和介想了想,反正病历什么的也已经写完了,便也跟着出去了。
走廊上。
堀川美津子坐在长椅边缘,两只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布包。
她面前站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
西装不新,领带也系得有些紧。
他手里拿着几张纸,看起来表情上也有些紧张。
但紧张和欺负人倒也不冲突。
很多人就是这样。
他们不是恶人,至少不是那种每天早上照镜子都会觉得自己罪大恶极的恶人。
只是会在需要有人承担损失的时候,迅速发现对方比自己更弱,然后就顺理成章地伸手推一把。
桐生和介看了一眼。
西园寺弥奈挡在堀川美津子旁边。
她怀里还抱着文件夹,临时名札歪了一点,脸色发白,却没有让开。
“请至少让堀川太太看清楚内容。”
“我刚刚已经说过了,这是会社内部文件。”
男人的语气带上了一点不耐烦。
“而且我也要回会社报告。”
“大家都很忙。”
“堀川桑出了事,我们也很困扰。”
这话很无情。
堀川美津子的面色变得愈发难堪。
“给会社添麻烦了……”
她下意识地低头。
明明躺在里面的人是她的丈夫,明明这个家已经被撞得摇摇欲坠。
可她第一反应,仍然是道歉。
西园寺弥奈抿了抿嘴唇。
“堀川太太现在情绪还不稳定,如果只是内部确认,也可以之后再签。”
她并没有退让。
说实话,桐生和介都觉得自己是看错人了。
这哪是那个看起来唯唯诺诺的邻居?
男人看向她。
“您能代表医院负责吗?”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反问。
西园寺弥奈一下子卡住了,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临时事务员而已。
对方大概也是看到了她的名札,才会这么问。
但她还是没有退开。
“我不能代表医院。”
“但是堀川太太现在不能随便签看不懂的文件。”
西园寺弥奈小小声地说道。
很有骨气。
灰西装男人皱起眉。
“所以我说了,只是事故经过确认。”
“那方便给我看一下吗?”
桐生和介看不下去了,便三步走上前去。
今川织也看不下去了,轻轻地“啧”了一声,有些不满。
男人转过头来,看到白大褂,语气立刻缓了一些。
“医生?”
“嗯。”
桐生和介把自己的插在口袋里的名札拿出来,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没让他看清“专修医”这几个字。
西园寺弥奈也看到了他,水汪汪的大眼睛,更睁大了一点。
然后,那一点惊喜又很快被眼前的场面压了下去。
“桐生医生……”
她很小声地喊了一句。
“西园寺桑。”
桐生和介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对她点了点头。
还真是她。
不过,现在也不是问她为什么会在这里的时候。
灰西装男人面上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赶紧给桐生和介递了张名片。
飞鸟安心便,总务课,吉田和也。
“我们会社也是听到消息以后立刻赶过来的。”
“社长非常担心堀川桑的情况。”
他说得很好听。
要不是刚刚看到他是怎么仗势欺人的,就还真像那么回事。
“我是负责堀川桑的医生。”
“如果有什么要堀川太太签名的,我可以看了吧?”
桐生和介也没打算跟他寒暄,伸出手来。
今川织见状,更加不满了。
说实话,医生最好不要随便卷进公司、保险、赔偿这些东西里。
因为很麻烦。
非常麻烦。
麻烦到最后,很可能救人的是医生,被骂的也是医生。
好心反倒被反咬一口的事,是有先例的。
“医生,这个是会社内部文件。”
吉田和也犹豫了一下。
“既然是要家属签字的东西,就不是内部文件。”
桐生和介摇了摇头。
吉田和也面上依然带着尴尬的笑容。
刚刚反问西园寺弥奈时说的话,让他有点骑虎难下。
过了几秒,他最终还是把文件递了过来。
桐生和介简单地看了看。
“……”
“本事故发生时,堀川弘一因个人断变更通常路线,会社未对该路线做出强制指示。”
“车辆管理与事故责任,由本人承担。”
“后续保险手续,会社将协助确认。”
“……”
这,只要堀川美津子签字,就等于承认会社和这次事故之间没有直接责任。
桐生和介看完了之后,便顺手塞给了西园寺弥奈。
“哎……”
吉田和也有心想要阻止,但也还是没敢在医院里做出过激的抢夺动作。
桐生和介看向他。
“堀川桑是你们会社的员工吗?”
“只是业务委托。”
“不是员工?”
“形式上是个人事业主。”
“车呢?”
“堀川桑自己的轻货车。”
“车身上有你们会社的标志。”
“那是合作配送用的贴纸。”
“路线谁安排?”
“我们提供配送表。”
“每天几点到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