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一楼大厅。
三部绿色电话机排在一起,中间用磨花的隔板分开。
最左边那部有人在用。
一个老妇人握着听筒,反复问电话那头的人,下午到底来不来接她。
秋元晴子站在后面等了一阵。
终于轮到了她。
她走进去,拉上折叠门,从皮包夹层里取出一张写着号码的纸。
那是她偷偷从藤田智三十的电话簿上抄下来的。
她又数出几枚十円硬币。
拿起听筒,贴在耳边。
拨号。
听筒里传来一声又一声等待音。
响到第七次时,终于被接起。
“藤田宅。”
是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不年轻,也不温柔。
就是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一个丈夫整夜未归的妻子。
秋元晴子握紧听筒。
“请问,是藤田太太吗?”
“你是哪位?”
“我是秋元晴子。”
她自我介绍说完,电话那边便沉默了一下。
很快。
秋元晴子就听到了一声轻笑。
藤田太太再次开口。
“是你啊。”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没有语气的起伏。
秋元晴子握着话筒的手微微用力。
果然。
对方早就知道她。
这倒也不奇怪。
像藤田太太这样的女人,丈夫几点离开会社,跟谁吃饭,在哪家店停留了多久,恐怕都能查得清清楚楚。
只是知道归知道,证据归证据。
“既然太太知道我,那就省得我多做解释了。”
秋元晴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藤田桑现在跟我在一起。”
“是吗?”
藤田太太还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没有追问丈夫为什么彻夜未归,也没有骂她。
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一个丈夫整夜未归的妻子。
这一下让秋元晴子不会了。
她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话,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太太不想知道他在哪里吗?”
“他已经48岁了,不是会在外面走丢的小孩子。”
“那如果他受伤了呢?”
秋元晴子反问。
电话那边再次安静下来。
这次的时间,比刚才要长了不少。
“伤得多重?”
“很严重,听医生说什么以后走路会一瘸一拐之类的。”
秋元晴子顿了一下。
“不过呢,藤田桑不愿意手术,怕被您发现。”
“怎么受伤的?”
“二楼阳台跳下去。”
“原因?”
“太太您应该知道的吧?”
秋元晴子说完,也轻笑了一下。
藤田太太没有回答,听筒里只有很轻的呼吸声。
过了几秒,她又重新开口。
“你想要什么?”
总算说到正事上面了。
“5000万円。”
秋元晴子回答得毫不犹豫。
她在说出这个数字时,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
咚。
一下比一下重。
她怕藤田太太直接挂断电话。
可再过一两个月,宽松的和服就遮不住肚子。
她也没有退路了。
藤田智三十是入赘女婿,找他只能拿到零花钱。
而她要大钱,要很多很多钱。
电话那边的藤田太太没有犹豫太久。
“你不值。”
“你觉得我会为了一个在外面过夜的男人,付给你5000万円?”
谈到了钱,她又再一次占据了上风。
秋元晴子的脸色变了一下。
玻璃隔板外,有个护士抱着病历从电话亭前走过。
她下意识把身体往里缩了缩。
“太太,我是不值。”
“可是,我肚子里怀着的藤田桑的孩子,他是值得的。”
这句话说出口,秋元晴子的手心全是汗。
其实她也不知道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那段时间来来去去的男人太多了。
酒气,香水味,客人的手,半夜的出租车,店里昏黄的灯,她连哪一天是哪一个人都记不清。
但这不重要
反正那些人里面有藤田智三十就行了。
“孩子?”
藤田太太的嗓音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丈夫出去乱搞,她是知道的,只是假装不知道而已。
找个私家侦探,也是提醒他收敛一点,凡事都要有个度,不要越界。
但,在外面有了野种?
这就已经不是越界那么简单了。
“几个月了?”
藤田太太冷声问道。
“两个月左右。”
“最后一次月事是什么时候?”
“5月上旬。”
“具体哪一天?”
“我记不清了。”
“连日期都记不清,你却能确定孩子是谁的?”
“当然。”
秋元晴子说得很快,快得像是只要慢一点,就会被人听出来是谎话。
电话那边又安静了下来。
这一次,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久。
久到投进去的通话时间快要用完,机器发出了短促的提示音。
秋元晴子赶紧又塞进一枚十円硬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