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董卓说得倒是情真意切。
若非皇甫微曾自群中“沧州赵玖”处得知,这具朴实皮囊下可能隐藏着极为惊人的野心,
恐怕也会被董卓这副豪迈赤诚的表象所打动。
皇甫微停下手中擦拭兵刃的动作,将长刀随手置于兵器架上。
她走到一旁的石桌前坐下,端起一杯微热茶汤,轻抿一口,
而后目光幽深,看向董卓:
“董将军今日携厚礼登门,除却此番剖白谢恩之语,
恐尚有他事欲问罢?”
董卓心中微动,暗道:这女子好敏锐的心思。
他确实有试探之意。
他想不通,为何皇甫家会在这等满朝文武皆装聋作哑的时刻,
突然将他推上台前。
是皇甫嵩想要借此在西凉军中安插恩义,收编他董卓的旧部?
还是......这其中隐藏着什么更为深远的朝堂布局?
他不先摸清皇甫家的底牌,这西凉平叛的差事,他领得也不踏实。
“女郎慧眼如炬,卓确有惑存心。”
董卓微微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语气中带着几分请教意味,
“卓本待罪之身,且素为朝中清流所轻。
女郎于天子御前力保老夫,实乃担了天大干系。
敢问女郎……莫非是皇甫公于西凉大局别有经略?
若有需卓效死之处,女郎但讲无妨。
卓于西凉诸部之中,尚存几分薄面。”
这番试探,进退有度,
首先要先表明自己愿意结盟的诚意,
又要隐晦的抛出一个事实:
自己在西凉尚有价值底牌,以作为与皇甫家谈判的筹码。
而面对董卓若隐若无的试探,
皇甫微只是缓缓放下了手中茶盏。
“当——”一声轻响。
皇甫微抬起头,一双清冷的眸子直视董卓,语气不含一丝情绪:
“董将军,尔视雒阳朝局,未免过于儿戏。”
董卓眼神微凝,静待下文。
皇甫微站起身,双手负于身后,声音平稳,却字字诛心:
“将军自以为,近月于雒阳城中诸般行迹,可谓天衣无缝?
尔暗遣人送厚礼于司徒袁公府上,欲走太仆袁基之门路以求宽宥。
次日之间,又将西凉极品玉马,潜送入中常侍张让、赵忠之别苑。”
董卓面色骤然一沉,隐于宽袍大袖之中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这些皆是他最亲信的心腹暗中所为,做得极其隐秘,
在雒阳一向深居简出的皇甫家女郎,竟能如数家珍?!
“尔自谓左右逢源,交通清流士族与内廷中官,便可脱此待罪之身。”
皇甫微看着董卓,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轻笑之意,
“然结果若何?
衮衮诸公、十常侍辈,
纳尔重贿,却于朝堂之上视尔起复如敝履。
何也?”
皇甫微目光如炬,
一语道破了董卓心中其实早已清楚的,
这大汉朝堂间最为残酷的真相:
“盖因彼等眼中,尔董仲颖,终不过一介边鄙武夫!
彼等虽纳尔财帛,心底却深忌尔之兵权与微贱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