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无凉州十万虓贼兵临长安之泼天大患,尔纵散尽家财,亦休想官复原职!”
这位威震西凉的悍将沉默半晌,缓缓躬下身去。
这一次,是真正的忌惮。
在对面这名年轻女子面前,他所有的政治筹谋都似乎被剥茧抽丝,全然看透。
然而,心中的伤疤就这么被硬生生的撕裂开来,董卓脸上却没有丝毫难堪与悲愤之意。
甚至,连胸膛都没有丝毫起伏的变化。
“女郎明察秋毫,卓……受教矣。”
董卓低声,笑着说道,只是声音中多了一丝沙哑。
“将军毋庸这般作态。”
皇甫微重新恢复了那副清冷姿态,目光转而遥望庭院里一株遒劲的枯槐,
“将军满腹委屈,心中有怨,微与家父皆知。
然将军以为,微于御前力排众议,冒天下之大不韪保举将军,
可是为了看将军去向那些阉竖与酸儒摇尾乞怜?”
董卓猛地抬头,眼神惊疑不定:
“女郎此言何意?难道皇甫公……”
皇甫微转过身,直视这位西凉枭雄,声音清寒:
“家父曾言,董仲颖虽行事豪放,不拘小节,
然其骨血之中,尚存我西凉大好男儿卫戍边庭之赤诚!
雒阳纸醉金迷,早已令公卿忘却陇右风沙。
彼等轻贱于你,非将军无能,实乃畏惧我等边将之刀剑锋芒!
若将军因竖子轻慢,便心生恚怒,有负汉室,
那便是正中彼等下怀,坐实了‘边鄙贼子’之恶名!”
庭院中,寒风乍起,吹动皇甫微的玄色衣袂。
她抬手指向兵器架上,刚刚放下的那柄长刀,厉声道:
“昔日伏波将军马文渊(马援),同出西凉,马革裹尸。
时至今日,谁不仰其忠烈?
今日将军重返西州,节制诸军,此中利刃,
是欲荡平叛逆,作大汉力挽狂澜之擎天白柱,
还是欲......作那遗臭万年,为人不齿之乱臣贼子?
将军且听真切......
将军于外破贼,这朝堂之上明枪暗箭、谗言毁谤,
我皇甫氏自当一肩替将军挡下!
然若将军日后生出跋扈不臣之心,辜负家父与微之信托,
我皇甫氏之刀,亦绝不容情!”
这番话振聋发聩,恩威并施。
董卓立于原地,面色变幻不定。
良久,他粗重的呼吸渐渐平息。
旋即,他退后半步,双手抱拳,一改方才的圆滑,
神色庄重的对着皇甫微深深一揖,声如洪钟道:
“皇甫氏高义,卓今日方知!
女郎且宽心,卓虽粗鄙,亦知忠义二字!
此番西去,若不能平定凉州,提贼将首级以报国恩,卓誓不生还!”
听得此言,皇甫微不置可否。
“将军毋庸谢微,微不过适逢其会,因势利导罢了。”
皇甫微眼中原有的凌厉似是如冰雪般消融了半分,目光遥遥望向庭院北方,
“纵微与家父久历行阵,亦未必有这般算尽朝堂文武之通透眼光,
更不敢断言,将军身处这等绝境,骨子里仍有卫戍汉室之志。”
皇甫微顿了顿,声音幽冷道:
“献此‘文武相济’奇策,料算时机将将军自泥潭中拔擢而出,
欲为这风雨飘摇的大汉,留下一根擎天白柱者,
实......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