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要用自己的死,来作为最后一次激励贼军士气的武器!
此等诛心之言,此等疯狂之举。
即便是见惯了生死的一众老将,也不禁为之胆寒。
皇甫嵩深深的看了刑天一眼。
那目光中,最后一丝敬意也随之消散,
只剩下是绝对的冰冷与杀机。
眼前这个人,本质上,还是一个极其危险的狂徒,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皇甫嵩本不想应允此人的无端请求。
但转念一想,
若真留其全尸,只恐日后真被黄巾余孽奉为神明。
唯有将其枭首示众,方能以雷霆之威,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流贼之心。
“既如此。”
皇甫嵩缓缓闭上眼睛,挥了挥手,
“成全于他。押出辕门,斩讫报来。”
“诺!”
两名汉军力士上前,一左一右,将刑天架起。
如同拖拽死尸般,朝着大帐外走去。
帐外。
寒风呼啸,火把摇曳。
斩首的木砧已经被搬了出来,上面还残留着暗黑色的血迹。
刽子手赤裸上身,手中一柄厚背砍刀。
火光之下,寒芒闪烁。
刑天被强行按倒在木砧之上。
冰冷的木纹贴着他的脸颊,鼻腔里满是浓重的血腥味。
到了这最后一刻。
这个一直表现得犹如铁打般坚硬,甚至狂热到了极点的黄巾大渠帅。
身体,却突然极其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又似是作为前身的刘铮,突的回魂一般。
他拼尽全身力气,亦不顾按在背上的巨力,强行扭转了自己的脖颈。
先是极其艰难的,将目光投向了南方。
那是广宗的方向。
那里,有他心中如神明一般的“人公将军”张梁,
还有数十万尚在城中,拼力死守的黄巾兄弟。
那里,是他信仰的圣地,是他为之奋斗了一生的“黄天”。
“张梁大兄……大贤良师……”
刑天的嘴唇蠕动着,眼中满是狂热与不舍。
“刘峥……先行一步。
九泉之下,亦誓死追随黄天大旗……”
然而。
就在这诀别的一刻。
他的脑海中,又突然闪过汉昌城外那座京观上,自己亲弟弟死不瞑目的头颅。
刑天原本狂热的眼神,瞬间崩溃了。
他像是突然清醒了过来,
从那个宏大的黄天美梦中,再被极其残忍的拽回了血淋淋的现实。
他不再是那个豪气干云的大渠帅。
他只是一个弄丢了弟弟,甚至连弟弟的全尸都无法保全的废物兄长。
他猛的转过头,再度拼命的,将脸面朝向了北方。
那是汉昌城所在的位置。
是他弟弟,刘石战死的地方。
“石弟……石弟啊……”
刑天早已干涸的眼眶里,再次涌出了大股大股混杂着血水的泪水。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绝望与痛苦,彷若裂帛,更如杜鹃啼血一般凄厉:
“哥哥……对不起你……”
他被绳索捆绑的身体,在木砧上极其痛苦的扭曲着。
一面是南方的信仰,一面是北方的骨血。
“我若是向南而死,石弟孤魂野鬼,九泉之下谁去照顾他?!”
此时的刑天已经不知自己究竟是玩家,还是已是刘铮。
他泪流满面,
声音凄厉,不忍卒听,
“可我若是向北而亡,又怎对得起张梁将军的托付,怎对得起身上这件黄衣?!”
“南北……不得两全!”
刑天最终仰起头,看着漆黑如墨的夜空,发出了一声绝望到极点的悲泣:
“刘石……哥哥救不了你……
甚至连死,都不能朝向你,陪不了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