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盾!掩蔽遮天!!”孟烈目眦欲裂,嘶声狂吼。
蓟县精兵纵然身陷死地,却依旧显露百战之锐。
外围步卒在瞬息之间,便将圆盾尽数高举过顶。
然而,大势已去。
大防山谷口,孟烈中军驻扎之处,乃是四面环山的洼地。
太行军伏于两侧山脉与深林之中,这漫天箭雨,带着凌空抛落的重力,自四面八方而来。
箭如飞蝗,纵横交织。
竟是生生织就了一张死亡罗网,十面皆绝。
寻常平地交战时所用的甲阵与圆盾,又怎可能挡得住来自头顶与四面八方的立体攒射?
更何况,孟烈中军阵型将聚未聚,根本难以彻底闭合,正是处处门户大开之时!
“噗呲!噗呲!”
无数箭锋顺着圆盾缝隙而入,贯穿军卒血肉。
声响沉闷,在山谷间连绵不绝,肆意荡开。
成百上千的蓟县步卒,纵使已经完美地遵从了变阵命令,第一时间举盾抵御。
却依旧逃不过在一轮接一轮的箭雨中,被射透身躯、凄厉倒地的下场。
殷红鲜血,霎时间便洇透了脚下黄土。
孟烈端坐在青骢马背上,面冷如铁。
若论排兵布阵、军令传达,他不曾有丝毫偏颇。
而论士卒精锐,他自问亦是毫不逊色。
然而此刻,他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麾下健卒,如秋后枯草般成片仆倒。
皆因纵观整个大局,自他踏入这反受其困的低地洼谷那一刻起,对方便已占尽了天时地利!
居高临下,万箭齐发。
两军交锋之时,这种兵力与地势上的绝对劣势,犹如天堑,纵是兵法里的军神在世,落入此等境地……
亦是十死无生!
与此同时,大防山谷内,刘备中军。
细雨顺着两侧岩壁冲刷而下,浸湿着、洗刷着连日来汉军阵地前的斑驳血迹。
刘备静立于一处高耸巨石之上,任凭雨水冰冷,落在筩袖铁铠之上。
他眼眸深邃,穿透薄暮细雨,看向谷外。
外围,杀声震天。
原本企图封锁谷口的敌军,匆忙后退,自视野之中消失。
刘备神情肃然,眼底唯有笃定之色。
无他。
只因自家二弟,必定会即时奔赴相助。
似是理所当然的,他自腰间抽出了双股剑。
“铮——”
双剑出鞘,剑锋清冷。
“玄德公!谷外厮杀起来矣!必是援兵!必是郡丞他带援兵到了!”
身后,周沧浑身浴血,披甲肃立,一双虎眼圆睁,狂暴战意几乎喷薄而出。
刘备微微颔首。
战机,稍纵即逝。
“传我将令。”刘备双剑斜指,声若洪钟,
“尽撤拒马、鹿角!
我辈大好儿郎,岂有坐视手足血战,而龟缩自保之理?
三军听令,随我——出谷杀贼!!!”
“杀贼!!!杀贼!!!”
被困守了十数日的白地坞精锐,心中早已压抑难当,尽是齐声爆出怒吼,如山崩海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