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这两个“屠夫”,刚刚在上曲阳借着谋反的名义,抄了自家盟友王氏的全族......
但即便如此,审配始终行礼如仪,动作规范的挑不出一丝错漏。
正所谓,吾等为全清流之大义,自当视死如归,纵前路有千军万马,亦当一往无前。
在审配看来,他们暗蓄死士、囤积军械,是为了诛杀十常侍,是为了挽救大汉倾颓的江山。
而陈默和刘备,却不识大体,于在这盘社稷大局之中,为了邀功请赏,残害忠良。
审配其人刚直,却也固执得很。
在他看来,只要与他立场不同,就是死敌,就是乱臣贼子!
于是,整个席间,审配始终一言不发,只以一种狠厉的冰冷目光,注视着刘、陈二人。
陈默心平气和的对着审配的目光笑了笑,内心暗自发出叹息。
这便是最为叫人犯难的敌手了,
他们不惧死亡,乃是因为他们坚信自己才是绝对的正义。
可他们要做的事情......真的是完全为了江山社稷、大汉隶属,而没有考虑家族私利吗?
陈默摇了摇头,冷笑一声。
“诸公,且饮。”
酒过三巡,主位上的刺史王芬放下酒杯,
又是一番假意客套之后,他才微微侧身,向刘备与陈默一笑,
而后,指着身侧下首一位不修边幅的文士,引荐道:
“刘相,陈府君,
今日群贤毕至,实乃大幸,
吾身侧这位,乃是南阳名士,许攸,字子远。
子远才高智深,今游历冀州,闻二位于常山荡平贼寇,故特来相见。”
这便是许攸了?
陈默的目光当即看向了那文士。
许攸身穿一袭宽大灰布深衣,发髻只随意梳理了一番,尽显狂诞、疏放不羁。
然而,他那一双眼睛却是精光内敛,覆着幽光,似是蛰伏毒蛇,随时会暴起伤人。
许攸听闻引荐,亦是端起酒杯,缓缓站起身来,
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主动向陈默走来,
“久闻陈府君智计无双,单骑平黑山,威震河北,
今日一见,果乃人杰。”
许攸将酒杯举齐眉心,含笑开口,却是一上来便挖下了个极深的陷阱,
“陈府君雷霆手段,于上曲阳,旦夕间夷平常山王氏,雷厉风行,实令攸叹服。
然则......”
许攸话锋一转,
“国朝自有律令,地方豪右纵有不法,
亦当由刺史部表奏朝廷,下廷尉三司论罪。
府君擅诛名门,无乃越俎代庖,视汉律如无物乎?
府君岂不惧此事达于雒阳,朝野清流物议沸腾,
台阁御史之弹章......必将堆案连帙,置府君于死地?”
此言一出,大堂之中的氛围顿时一冷。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陈默。
审配亦是冷哼了一声,手里死死攥了一下酒杯。
许攸这便是在逼着陈默表态了,
若是陈默露出怯意,或者试图以武力强压,那立刻就会让他背上“骄横跋扈、残害士林”的罪名。
颠倒黑白!诛心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