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芬被这笑声刺的面红耳赤,恼羞成怒道,
“今利刃已悬颈,我等性命皆系于一线,君尚有闲情,哂笑老夫乎?!”
“吾笑使君历官数十载,竟于纵横制衡之道,暗昧至此。”
许攸收敛了笑意,目光骤然变的如鹰隼般锐利,直刺王芬心底:
“使君试思之,陈默若真欲以密函为凭,上奏雒阳,置吾等于死地,
今日席间,又何须当冀州满座权贵之面,道破‘硕鼠’二字,以警于我?”
王芬一愣,一时语塞:“或许,此……此乃其年少轻狂,跋扈立威耳……?”
愚钝……真是愚钝......
许攸在心里边儿忍不住的骂了这么一句,可是到最后的时候,他终究还是没有把这话给说出口来。
此刻,他还要借助王芬身为刺史的这一身份来办事。
许攸摇了摇头,打断了王芬张口结舌,结结巴巴的话语,
他双手背于身后,在屋子里缓缓踱步,反倒恰似一位正在给懵懂学生授课的严厉教师一般。
“陈默此子,城府深如渊海,行事不留破绽。
他与刘备,若真欲除你我而后快,获信之时,早遣死士日夜不停,飞递台阁矣!
又何须大张旗鼓,前来安平,赴此你我之宴?
又何须于席间,出言敲打于我?”
许攸停下脚步,转过身,一字一顿的说道:
“其点破此事,实乃向我等坦陈虚实,图个‘两不相害’也。”
“坦陈虚实?”
王芬就那样呆呆的瞅着许攸,脑袋里面仍旧乱的像是一团麻。
“然也。
此乃兵法所谓之,‘交相牵制,投鼠忌器’。”
许攸的眼中闪过一抹幽冷的光芒,嘴角勾起冷笑,智珠在握道,
“陈默乃借此,明告于我:
其手握有我等谋反大逆之实证,
若欲发难,随时可令我等万劫不复。
然其陈子诚亦深知,我等手中亦握有借刀杀人之刃,此即雒阳十常侍之屠刀!”
“刘备拒缴西园修钱,且拥兵自重,阉党早欲除之而后快。
陈默智极,深明若掀开此谋逆大案,阉党绝不细究孰为硕鼠,
必兴大狱,将幽冀两州豪杰,并其白地坞在内,尽数诛灭!”
许攸走上前,拍了拍王芬的肩膀,语气幽深,
“故而,使君大可宽心。
陈默既择于席间立威,足证其绝不上表雒阳。
今吾等同涉危桥,互扼命门。
彼不犯吾,为保其身,
吾不犯彼,则两相安好。
此即......我与陈默二人,于今夜席间,所求之制衡也。”
许攸将这番情况,完全掰开了揉碎了,一番分析完毕之后,
王芬心里面的石头这才总算是落了地。
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只感觉自己腿软的厉害,不由自主的就一下跌坐在了身后席垫之上。
“原来如此……竟是如此……”
王芬擦去额头的冷汗,喃喃自语,
“陈默竖子,年方弱冠,竟有此等深沉城府,当真令人胆寒。”
许攸看着瘫倒在地面上的王芬,眼眸之中不免带出了一点轻蔑之意,轻闪而过。
但他很快便将这一不该有的情绪给掩藏了起来,旋即返回了自己的座位,再度悠悠的闭上了双眼。
密室里,又一次陷入了沉寂。
许攸表面上,看似镇定无疑,
但是此刻他内心之中,也犹如翻江倒海一般,一时难以平复。
ps.本书七月中改名为《山河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