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朝夕终于开口，语气中闪过一抹真切的感慨。
“霍统领说笑，倒是这些市侩的武者能够上座，让我有些意外。”
“市侩吗？”
霍朝夕不置可否地点头，目光悠然道，“江韩二人，皆是你父亲当年闯关时的劲敌，一个人镇守第10关，一个人镇守11关，最终都败在了他拳下，颜面尽失。”
“其余年轻人的父辈，当年你父亲造访光虹时，也没能逃过一劫。他当年可是凭着一双铁拳，挨家挨户登门踢馆，半点情面不留。不少人被打得武道之心破碎，自此停滞不前，再无寸进可能。”
“不曾想，这么多年过去，再见到你，竟无一人敢提当年旧怨，报那拳拳之仇。”
“这并不奇怪。”
程野轻轻摇头，语气坦然，“我父亲当年只是个普通的检查官，但我可不是。”
“在光虹庇护城内，他们要尊敬我的身份。出了光虹庇护城，他们要尊敬我的实力。无论什么场合，我都能随手捏死他们，自然没人敢和我作对。”
“包括我吗？”
霍朝夕抬眼，似笑非笑。
“说不定呢？”
程野同样挑眉而笑，眼底闪过几分难以捉摸的玩味。
“有智慧，有胆量，兼具武者的气度与睚眦必报的杀心。”
霍朝夕缓缓颔首，脸上终于露出真切的笑容。
“程野检查官练武时间不长，但在这些特质上，倒是比程龙检查官当年造访时，更有成为大武师的可能。”
“即便没有许统领开口，我若是听闻你要参赛，见过你这一面后，也定会给你三种选择。”
“第一种，想来你不会选。既然要走新武之路，动用超凡者的力量作弊，对你、对其他参赛者而言，都算不上公平。程检查官既有一支庞大商队，来年又要上任站长，想来也不缺那十万光虹点的奖金。”
“第二种，便是重走你父亲的无敌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以你筋关境的修为为基础，上下一个大境界内，无论老少、无论经验深浅，皆可成为你的闯关对手。擂台也会换成八角笼，规则只有一条：直到一方跪下认输，或是被打得完全失去战斗能力，方可停止。”
“在此期间，你需要服用特制药剂，限制自身身体素质上限。我以性命与声名担保，这药剂绝对无毒无害，且服用期间不会影响你的超凡能力，只会让比试回归纯粹的武道较量。”
说完，霍朝夕语气微顿，目光看了过来。
“那第三种呢？”程野没有多想，自然接话问道。
程龙当年打十二关那是真缺钱啊，靠着武极流派锻炼身体极限，最终一身乌龟壳硬生生挨打耗过去的。
而他刚到光虹还没干什么，就被“丈母娘”支持了一百万创业资金，自然不必选择这条听起来更简单的路。
“第三种，自然是走我走过的路，也就是大家口中的大武师之路。”
霍朝夕脸上的笑容更甚，像是找到了同道中人。
“你可有传承武极先生，霞藏先生的流派？”
“没有。”
“有也无妨，没有最好，所谓大武师，从不是困于一门一户、死守一派之法的井底之蛙！”
“武道万千，殊途同归。”
“真正的大武师，当有海纳百川之胸襟，上承先贤智慧，下采百家之长，无论是仙江门的飘逸、黄涛门的刚猛，还是其他流派的精要，皆可纳入囊中，细细揣摩。”
霍朝夕语气陡然拔高，“既要沉下心学习天下万法，洞悉各流派的优劣长短；更要敢于破而后立，推陈出新，在传承的基础上走出属于自己的武道。不被门户之见束缚，不被固有框架桎梏，方能跳出樊笼，自成一派。”
“而这还不够！”
他目光灼灼，长舒一口气，“大武师的名号，从不是自封的，而是要获得天下新武各流派的认可，让众武者服你之智，敬你之勇，信你之诺，仰你之德。让所有坚守新武的武者，都承认你的武道、信服你的理念。”
“唯有如此，才算真正踏上了大武师之路，也唯有如此，新武才能打破如今的僵局，重现往日荣光。”
“要怎么做？”
“打三组，闯三十六关，承三门绝学之法，服光虹众新武武者。”
话落，自霍朝夕周身上下，一道气息骤然聚起。
没有波及许有柠，只在两人之间，竟形成了几近有形的天人武域。
不同于刘毕那般诡异，霍朝夕的气势王道至极。
程野细细感应，心头一震，这感觉竟然还要比刘毕更强一些。
不，不对。
不是更强，而是大海和江河的区别，完全不是一个概念的东西。
“打三组，青年组，中年组，老年组，你做守擂者，其他人攻擂，但只要站上死斗台，就没有认输，不死不休！”
“闯三十六关，每组十二关，守满关卡，奖励不断累积。”
“第一关十万光虹点加上本周所有门票收入七十五万光虹币。第二关五十万光虹点，加上一月的门票收入三百万光虹币，合计百万光虹点。”
“第三关，新武拳场3%的股份，享受永久的分红，每年都可以提取出至少一百五十万光虹点。”
“这是物质奖励，至于声名奖励，在武者眼里，你应该明白什么意义。”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得承三门绝学之法。守擂对战中，只能使用这三门绝学法见招拆招，若使用其他法门，则直接判负。”
“绝学？”
程野蹙眉思索，“是失传的武学，自己自学。还是随机抽取一个门派，学习对方的战法？”
“旧时代的大武师，整颗星球，记录在册的一共是218位。但除此之外还有很多自成一派的顶尖武师，距离大武师或是差临门一脚、或是差完成服众这一步，随着时代的变迁，他们都被掩埋在了过去。”
“目前光虹境内，谈的上传承的门派一共有127家，有传承播撒下去的96家，还有31家迄今为止，传承无法保留下去，或是门下弟子实力低微，只得其形，未得其髓，或是传承者自身实力平平，或没有教学能力，无法传承。”
“31家里，随机抽取三家，所有人皆可前去拜师学艺，但死斗台上他人可用自家法门，唯有你守擂者只能用三家法门。”
“大武师之路每年只会开启一次，每次只会挑出来法门传承者点头认可的三十六人参与守擂，但每次耗费巨大，过去四年没有亮眼武者，已经没有开过了，若你要登台，最多只需要三周时间，拳场便可完成造势，吸引广省英才汇聚。”
“三周？”程野难得沉吟，顿感有些为难。
“太短？”
霍朝夕摇头，“一周一法，三周若是学不会，还是学你父亲去打武者的无敌路...”
话音未落，却被程野直接打断。
“不，我半个月后就要启程回去，这拖三周都要冬天下雪了，不太方便啊。”
“嗯？”
霍朝夕顿时一愣，脸上闪过明显的错愕，随即又化为浓浓的兴味：
“那你的意思是，你两周就要学三法？”
“对其他人是不是不太公平？”
“公平，太特么的公平了！”
霍朝夕重重点头，爆了句粗口，几乎要笑出声来，“大武师的傲，你现在只得了三分形，可武师的狂，你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这周抽签，两周造势，半个月后...”
他抬手抱拳，拱手道，“死斗台既分高下，也决生死，如何？!”
程野思索了一下，半个月时间，刚好过十二月一点，还来得及。
在此之前只要整顿好商队，安排好货物，打完就能立刻回程。
至于要不要拖到明年、或者以后再有把握时过来...
“武者之路，身后即是深渊，需得一往无前，才能求取功名。”
“那就麻烦霍统领安排了！”
程野起身，一手握拳，一手为掌，轻轻碰在一起。
“有柠，你累一天了，咱们走吧。”
“啊？”许有柠还是愣愣的，闻言连忙站起来，“好啊！”
等到程野收走凳子，领路走在前面时，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霍朝夕。
这位靠双拳走到统领位置的厉害人物，就连大哥都提过好多次的厉害人物。
此刻眼里只有浓重的欣赏，再无来时的那般试探和平淡。
等回到葛大力的包厢时，下方拳场的气氛已经轰然爆发了起来。
“疯了，疯了，他们怎么忽然要开大武师之路？”
葛大力一脸不敢置信的站在玻璃前，望着从舞台上方降下的旗帜。
马、王、张、孙、刘、吕、颜、程、范、朱...
自新武拳场创立至今，代表着闯过十二关的十九名武者的旗帜，正在缓缓降下。
哪怕没有解说登台，下方的摇滚舞团还在卖力的表演。
可对常年在拳场取乐的观众而言，谁能不能知道旗帜降下代表着什么？
摇滚主唱见气氛异常，抬头看了眼，也瞬间明白，加大了音量刺激。
轰隆隆的音乐伴随着欢呼声，十九道旗帜降下后，又有两面面积要大出两倍有余，表面金光灿灿的‘霍’、‘田’字大旗，临空飘荡在所有闯关者旗帜前方。
“这...拳场开办已有将近二十年时间，规模从小到大，只有两名成功闯过大武师之路的人啊。”
葛大力抬手指着旗帜，喃喃道，“一位是霍朝夕统领，师传迷踪拳正宗，源自霍家先祖，至今已有数百年传承。”
“一位是田守大武师的亲孙，唯正庇护城的现任城主，田封。”
迷踪拳？
难不成霍朝夕还是霍元甲的后代？
程野心头顿时恍然，正欲再问，却见下方拳场的舞台灯光骤然聚焦。
一名身着红色劲装的主持人大步流星走上台，手持扩音设备，丹田气沉，声音中气十足地响彻整个拳场，盖过了所有喧嚣：
“噔噔噔！”
三声急促激昂的鼓点声从音响中传出，瞬间将全场目光牢牢吸引。
“诸位来宾！诸位新武同道！”
主持人声音洪亮，带着抑制不住的亢奋，“荣耀旗帜已经降下，大武师之路即将再启！”
“今日，光虹新武拳场，史上第七次大武师之路，即将正式开启！”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沸腾，欢呼声、口哨声此起彼伏，连顶层包厢内都能感受到那股热烈的浪潮。
主持人抬手压了压，待场面稍静，继续高声宣告，规则清晰明了，字字掷地有声：
“本次大武师之路，规则承袭古法，亦有革新，打三组顶尖守关者，闯三十六道层层递进的试炼关卡，承三门光虹新武界的顶尖绝学之法！”
“但与往昔不同，本次时间限制更为严苛！”
“明晚武斗结束，将由霍统领亲临，现场抽选本次传承的三门绝学。”
“从下周一开始，挑战者仅有两周、十四天的时间，沉浸式学习三门绝学之法，融会贯通！”
“两周之后，便是大武师挑战的最终开启之日！届时，挑战者需凭所学所悟，先守后闯，以绝对实力征服所有闯关者，再两两捉对厮杀，或是更加刺激的边绳混战，直到留下最终赢家。”
“唯有如此，方能踏过大武师之路，有望成为新武界公认的武师领袖！”
激昂的宣告声在拳场中久久回荡，每一个字都透着郑重与热血。
“谁要打？”
葛大力转过头，一脸凝重，“你要打？”
“力哥，自然是我打。”
程野摩挲着下巴，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向下方拳场，“不然霍统领何必特意请我过去？”
“你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