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朝夕的声音带着一丝意有所指的笑意，“其实不止赵天极先生，当年还有十数位大武师，皆是信念超凡者出身。他们都是先走到了一条路的终点，再回过头，从武道的起点重新出发。”
“这种模式，程检查官，你应该不陌生吧？”
话里话外的深意，如同一道惊雷，瞬间让程野心思活络起来。
他飞快梳理着超凡时代的脉络：
第一个阶段，是“超凡之物”的时代。
人人争抢散落世间的超凡之物，借此获取超凡之力，掌握了传说中的仙人手段。
可就在争抢达到疯狂顶点时，却出现了谭铭这类急流勇退之人。
他们主动放弃了辛苦得来的超凡之物，转而投向了世人难以理解的“信念超凡”。
更匪夷所思的是，这些信念超凡者的战斗力，明显凌驾于普通超凡者。
但现在霍朝夕的意思...
难道说，信念超凡，也不是终点？
像赵天极这类顶尖存在，莫非在尝试放弃信念超凡的力量，破而后立。
走出一条全新的道路？
“刚刚赵昂的那一刀，我隔着屏幕没能看清，是...”
“很简单的能量外放。”
霍朝夕毫不犹豫道，“你我都是念过书、懂些底层逻辑的人，我不和你说玄乎的道道。一块C4炸弹，没有雷管引爆，就是一堆普通的化学药剂；一团再特殊的能量，没有规则触发，也不过是毫无杀伤力的能量乱流。”
“泛意义上，所有超凡者的力量，本质都是对规则的认知与运用。共生超凡生物，不过是走了捷径、相当于加了个‘编译器’，你得先把自身能量输入编译器，经过它转译，才能触发规则、得到结果。而最终效果如何，全看你手里的编译器质量高低，主动权从不在自己手里。”
“但信念超凡者不同。他们跳过了超凡生物这个中间环节，自身就能直接认知规则、调用规则。但你该明白，他们所能使用的规则强度，核心只和一样东西有关...”
信念。
霍朝夕点到即止，程野却差点脱口而出。
一瞬之间，一道明悟如惊雷炸响，所有碎片化的线索彻底串联成一条完整逻辑链！
那些信念超凡者立下的宏大誓言，根本不是空口号，或许正是认知规则、绑定规则的代价。
他们以宏愿为媒介，将远超人类承载极限的规则信息强行纳入体内。
这份信息赋予他们匹敌顶尖超凡的力量，却也在疯狂燃烧生命长度。
代价不可逆、不可弥补！
想要扛住信息超载，唯一的路，只有提高信息承载上限。
而根据收集器的反馈，提升上限只有两条路：
一、提升生命层次，生命等级越高，容器越大。
二、提升身体进化度，也就是他先前融合多项技能改造出的旋涡肺、浮沙骨。
可时至今日，他已经把生命层次堆到了3（缩地巨虱+火苗），两大器官完全进化，又装备了完美级小自然体魄。
信息承载上限也才10.9%，只比普通人高3%-4%，比许有柠这种天才仅高2%，少得可怜。
想要达到无损驾驭两枚符文的安全线，需要36.8%。
就算再共生七八个超凡生物、全身器官改造一遍，都未必够。
“所以，谭铭现在的做法是...”
程野连续深呼吸，只感觉心脏跳的飞快，血气不断上涌。
谭铭化为石化诅咒融入石省，却并未真正死亡。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
他是把自己与整片石省大地融合，用一省之地作为载体，承载那恐怖的规则信息？
而他曾经分裂出人格，本质不是疯癫，而是用人格分裂来分摊信息重压？
“不可思议...怪不得元老会断定我几年内必死。”
“按照这个猜测，谭铭那些分段式任务，可能并不是考验，而是尽可能的分批写入信息，避免我一次性被撑爆。否则海量信息涌入，别说活几年，我恐怕会当场生命长度耗尽、直接暴毙。”
“他给我争取时间，不是仁慈，是让我去找到承载信息的方法，也是为他寻找一条可以活下去的路，是互利互惠。”
“怪不得我和他要两枚符文，他会那副反应，恐怕在他眼里，我就是心里没点逼数，找死啊。”
程野一时间思绪纷飞。
谭铭的手段再强，也做不到完全封印两枚符文，否则也不至于假死。
也就是说…他现在额外承担了很多信息。
这些信息本可以赋予他更强大的力量，但却被谭铭留下的任务限制着。
如果收集器升级，不知道能不能完美封印这些用不到的信息。
甚至再进一步，用的时候解开封印，不用的时候完全不产生影响？
顺着这个思路往回想，霍朝夕这个只见了一面的光虹统领，却给他透露了如此关键的信息...
他的目的是什么？
“信念超凡重走武道，破而后立，这条路莫非可以提高信息承载上限？”
念及于此，程野止住发散的思维。
回过神时，已经过去了两三分钟，霍朝夕却没有半点催促的意思。
“霍统领。”
“我在听。”
“我在想，普通超凡身体内装载了编译器，假借外物使用规则，信念超凡将自身变成了接收器，容纳规则，两者本质都是往身体里塞进了不属于自己的信息。”
程野语气微顿，“那么武道之路，莫非是反其道而行之？”
“不向外求，转而开发自身，激活先天自带的生命本源信息，再经提纯、重组，让身体自成一套完整的规则体系。如此一来，既能兼容容纳外部信息而不损耗自身根基，又能凭自身规则，真正掌握超凡之力？”
“说对了一大半。”霍朝夕立刻给出评价。
“哦？剩下一小半呢？”
“问题就在于你说的第一句话，开发自身，激活先天本源信息。”
霍朝夕叹了口气，“这是所有大武师的梦想，你知道它意味着什么吗？只要谁能走通这条路，这片残破的废土，瞬间就会掀起新的浪潮，人类的生命本质将发生彻头彻尾的进化，再不复现在这般孱弱模样。”
“事实证明，没有任何人成功，最多只能一步步接近这个目标。”
“而超凡大武师的做法，非常简单，他们已经在身体内写入了一部分规则，他们认为这部分规则可以对人类的生命本源造成刺激，所以就想要尝试逆向破解，研究出一门门‘法’来传承这些规则。”
“可这些法就像是一个个字母，它们单独拿出来你知道代表着什么，可要是组合成为一个单词、一个数学公式、一个复杂的计算方程，你还能解读出它到底代表着什么吗？”
和聪明人交流果真简单。
程野心下震动，没想到大武师们毕生在努力的目标。
一、提升人类可以容纳的信息度上限。
二、找到一种人人可以写入吸收的万能规则。
“赵天极先生的法，是什么法？”
“天极法。”
霍朝夕语气骤然变得郑重，带着几分对传承的敬畏：
“我翻阅过数千次赵天极先生留下的手稿，还搜寻了历代习练这门法的门徒亲笔写下的法门感悟。”
“这门绝学的核心宗旨，并非单一武道的精进，而是以自身为天极，纳万法而不悖，融百家而自成。”
“寻常武学最讲究专一，练刀便难容枪法，修刚猛便斥阴柔，强行兼修只会导致内息紊乱、根基崩塌。用现代科学理论解释，这就像人体肌肉的资源分配悖论，你专注练绝对力量，身体会优先合成快缩白肌，肌纤维粗壮但耐力短板；你专注练持久耐力，又会侧重慢缩红肌，耐力虽强却失了爆发力。”
“两种肌肉的能量代谢路径、纤维结构完全不同，强行兼顾只会两边不讨好，甚至因肌肉代偿导致运动损伤。”
“再比如神经反射，刀剑更倾向于精准，钝器重斧的讲究发力方式，不可同日而语。”
“但天极法，从根本上破解了这种兼容死局。”
“一旦入门，你便能掌握调控自身能量与体质的规则，可以转换肌肉特性、切换神经反射模式，刚柔、快慢、轻重随心变化。”
“你学得武学越多，体内的万法枢纽运转便越流畅，转化速度越快。”
“各家绝学所锻炼出来的精髓相互滋养、互补短板，非但不会冲突，反而会让你的根基越来越强、战力越来越恐怖。”
“而到了一定量级时，就可以开辟‘极炉’，它的作用更加恐怖，可以压缩、转化你体内的能量，诞生不可思议之妙。
比如你体内奔涌的生命力，你有办法将这些生命力转换为纯粹的力量或者速度吗，是不是只能依赖共生的超凡生物？”
“极炉就可以帮你做到这一点，极致压缩的能量可爆发出撼山之力，极致转化的能量能催生出追风之速，你甚至可以将这份能量外放，形成直观的杀伤。”
“而天极门传承分为天、极两脉，以天为纲、以极为用，若是融出更高级的天炉，便可以容纳外部规则，也就是其他大武师的法，甚至是你自己寻找到的规则。”
“只可惜天脉失传，但你放心，我已经在寻找了，目前有些眉目，相信不日就会有下落。”
万法枢纽，可以转换特性、反应。
极炉，可以压缩转换能量。
而天炉，更是能直接容纳外部规则，从根本上提升信息承载上限。
程野一时失神。
这般近乎天方夜谭的体系，恐怕也只有先走完信念超凡、再回头重构武道的人，才能反向推演出来。
而它的上限，早已远超普通超凡，与信念超凡不相伯仲。
“为什么是我？”程野沉声再问，心底已有模糊答案。
“我看过你的全部资料。”霍朝夕平静道，“你离开内城之时，应当还是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如今九成九的超凡者，都不屑于凡人武学，哪怕我将武道超凡的这些神奇思路告知，他们也只当奇闻笑谈，绝不会从头苦修、走出新路，因为这条路太难、太苦、太慢。”
“但你不同，你是超凡者，能理解那些不可说的规则，也是武者，对武道之路充满好奇。尤其是你的学习能力，更是万中无一、百年难遇的奇才。”
“晦涩孤高的法门不适合你，可兼容万法、以量破境、以博致强，这条路，你最容易走通。”
“为什么是我？”程野微微点头，却再次问道。
而这一次话音刚落，驻地大门忽然被人敲响。
门卫快步开门。
门外竟只有一道黑衣身影静静立在风中，气度超然。
竟是...霍朝夕本人！
“霍统领？”
程野走了过去，屏退众人，一脸惊讶。
大晚上的，霍朝夕竟然亲自跑到了千影聚集地来见他，还真是给面子。
对比许占光将他直接“请”到驻地。
同为统领，霍朝夕显然没有在意这重身份。
身穿这身普通黑衣，便代表着他是以普通人的身份、武者的身份而来。
“程野，当今所有超凡之路，皆无终极定论，无人走通过终点。”
“而武道超凡，更是一条寂寞孤径，唯有汇聚同道、共探真义，才有踏出新路的可能。”
“我这些年向很多人说过这些话，十个，五十个，一百个？我已经记不清了，但目前还没有第二个人成功。”
霍朝夕缓缓伸出手，目光郑重而炽热，“若你此次能证明自己，加入我们。我手中的资源、田封城主、往后每一届开启大武师之路的人...我们所有人的资源，你皆可任意调动。”
“相信我，武道超凡，是最难走的绝路，亦是上限最高、前景最广、真正触及生命本质的通天大路。”
“你我之间，武者之间，天下众生之间，只需...”
“一人功成，天下同荣。”
“一人证道，万法归宗。”
“一人登顶，四海尊崇。”
“一人开途，万古流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