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牺牲人数暂时没有明确数字，但看着页面上密密麻麻堆积的实验记录，便能断定死伤人数早已突破四位数。
“现如今摆在我面前的路，似乎只剩下了两条可走。”
程野倚靠在折叠椅上，静静思索权衡。
根据实验记录分析，参与实验的敢死队成员身份繁杂。
其中既有服刑死囚、光虹士兵，也有专职研究员，甚至还有几位超凡者甘愿以身赴险，献出自身性命。
不同身份体质各异，众人承受感染侵蚀的状态各不相同，适配的祛除手段也千差万别。
但若是论起整理直观详尽的各项数据，没有人会比拥有收集器的程检查官更加专业。
“只要我主动成为感染体，依靠收集器的即时分析能力，应该能剖析出辐射感染源的本质，同时弄清另外两种未知感染体的具体特性。”
“如果能借此快速推动万潮海妖祛除方案落地，或许只需消耗一个爆发周期，最多两个周期的十四年寿命便可达成目标，但...”
程野微微摇头，这种方式难免有些太过愚蠢。
根据现有数据分析，只有当人类生命长度彻底耗尽时，才会彻底异化为不可逆转的感染体。
寿命消耗倒无所谓，两枚符文就相当于小号辐射感染源，压榨速度同样不慢。
真正的隐患在于他的特殊情况。
高塔空间早已被生机、枯萎高塔完全占据。
目前没有任何先例能证明，他这般情况异化为感染体后，还能遵循常规的寿命消耗原则。
万一异化之后，因为内景地被塞满，再也无法恢复人身...
“检查官的第一条例，就是在保护自己的情况下再行展开检查活动，若是自身难保，还如何保护其他人？”
程野再次摇头。
人非圣贤，孰能无私。
就连幸福城的一代检查官们，也没有做到舍生取义，依旧有个人私情。
更重要的是，辐射感染源的威胁或许还会有无数次。
依靠个人牺牲，或许能暂时减少广省的伤亡，但未来呢？
下一次辐射感染源来袭时，人类依旧会站在原点。
没有任何实质性进步，只能被动抵挡、被动牺牲，重蹈今日的覆辙，让牺牲变得毫无意义，甚至是一件蠢事。
而除了自身成为感染体，其实还有另一条路可走。
以毒攻毒。
这条路在对付仙物时已经误打误撞用过一次。
五个月过后，再要使用，没有了谭铭可以配合，却能用更加极端的方式展开。
“幸福城当年收容狮龙时，投入了海量人力物力钻研对应的专属装备。”
“如今光虹在短时间内难以取得突破性进展，那就只能靠我自己另辟蹊径。如果我能找到一种可行的方法，借助从感染体身上剥离的样本，精准定位并追踪到对应的感染源本体，眼下的困局或许就能迎刃而解。”
程野心中迅速下定决断。
当彻底放弃抄作业，摒弃前代检查官包括丁以山使用的那些常规手段后，他反倒觉得眼前豁然开朗，思路变得无比清晰。
清晰的路，果然是要一步步走出来的。
如果没有溯源检查，就不能意识到体系发展中的问题，更不可能意识到时代对检查官的影响。
上个时代的检查官，受制于艰苦的生存环境，缺乏开展研究的条件，只能在检查、溯源、隔离这类实操手段上苦心钻研、不断迭代优化。
但到了如今这个时代，物资充裕后，早就该回归解决危机的本质。
科技才是第一生产力。
与其继续像无头苍蝇般盲目摸索，不如暂时抽身返程，另辟一条全新的破局之路。
光虹庇护城内收藏的稀有感染源数量必然不少，哪怕是撞运气，也有可能遇到一种具备定位其他感染源的特性。
只要大量收集这类特性，能具现成技能自然最好，若是技能带有负面影响，便尝试通过兑换情报或物品来进行分析。
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既然应对狮龙的思路无法复刻，那就尝试再次突破出一条新路。
打开编辑栏，程野迅速输入信息。
【光虹庇护城指挥部：
本人作为此次广省感染源溯源行动应急处长，经多日实地排查与形势研判，现申请正式调整行动方向，具体如下：
一、行动调整核心：放弃广省境内盲目溯源，即刻带队返回海云庇护城，开展针对性研究。当前万潮海妖已进入进化临界点，感染体形态质变、威胁升级，传统溯源手段收效甚微且牺牲惨重，唯有通过专项研究破解感染源特性，方能精准定位本体。
二、资源调配申请：
1.科研力量支持：恳请协调光虹研究院，紧急调配一支具备辐射感染源研究经验的专业研究员团队，随设备同步抵达海云庇护城，当场组建临时实验室开展攻坚。
2.实验设备支持：申请调拨全套感染源分析设备、样本剥离与存储装置、能量探测仪器及相关实验耗材，确保研究工作快速落地。
3.感染源样本支持：申请调配一批特殊感染源样本，优先选取具备以下特性的类型：拥有定位追踪功能的感染源，可融合其他感染源的变异个体，能强化感知范围或精度的特殊感染源等，用于解析其能力机制并转化为溯源工具。】
整理完所有内容，直接确认发送。
短短几分钟内，一条新的回复便送达过来。
和预想一致，光虹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同意了全部申请。
所有实验设备会在六小时之内运送至海云庇护城，实验室搭建工作也同步启动。
而符合要求的特殊感染源目前仅有六种，其中还包含两个珍稀的超凡母源。
第一种名为天音蝙蝠，能够精准定位各类感染源，甚至可以将部分感染源当作食物。
它的传播途径十分单一，仅依靠媒介进行传播。
且更偏向战斗类型，可借助声波发动大范围攻击，杀伤力十分恐怖。
第二种是鸟巢螺，能力特质和辐射感染源极为相近，体内可以容纳其他种类感染源，还能慢慢将其吸纳同化，夺取对方力量。
采用与替身海星相同的接触式传播方式。
只是被其感染的个体威胁程度不高，异化后会沦为鸟巢螺的附庸，专门为其搜集能量，辅助筑巢进化。
所谓病急乱投医，光虹眼下也是真的着急了。
包含两个超凡母源在内，六个感染源将在十二小时内调配完成，可以随意对其研究，不惜一切代价。
“我这个二级研究员的身份，看起来也不是全无作用。”
程野心下松了口气。
随即联系留守海云的刘毕说明此行情况，收好通讯设备后叫醒众人，再度启程赶路。
从这里到海云足足有四百公里之远。
光虹培育的间隙战马虽有日行千里的说法，实际行进速度却并不算快，每小时最多行进四十公里，并且每连续奔行两小时，便要停下休整一小时恢复体力。
如此，一行人连夜赶路，直至十二日清晨，才终于抵达目的地。
远远望去，海云庇护城内灯火长明。
为避免有人触及异化触发条件，城中照明二十四小时从未熄灭。
“回来了。”刘毕站在门口迎接，面色多少有些凝重。
既然程野无功而返，选择了另外一条路。
那也就代表着关于万潮海妖的溯源工作，这一刻已经宣告了失败。
“只是换个思路，我们或许被困在检查官这三个字里了。”
从光虹赶来的研究团队已经到场，足足五十人，全都是精英人员。
程野翻身下马，随口解释一句，便匆匆跑进刚搭建完毕的研究室内。
疲惫吗？
当然疲惫。
屠光几人刚从战马上下来，就腿脚一软跌坐在地，神色晦暗得如同油尽灯枯。
哪怕他是超凡者，身体能够承受马匹的颠簸，大脑也能只靠短暂的休息就保证思维速度。
可不同于其他人，他肩头的压力是难以想象的，让人时刻都有种身处火坑、灼烤难耐的感觉。
但眼下还远远不是休息的时候，还有更多的工作亟待处理。
每拖延一分一秒，万潮海妖的进化程度就会推进一分。
“辛苦了，几位。”刘毕连忙带人上前，将几人扶起。
“不，我们这算什么辛苦，程处长...程检查官才是真的辛苦。”
屠光苦笑一声，眼神多少有些复杂。
如果说之前许占光安排他来保护程野，他还对许占光的重视带着几分好奇和质疑。
那么现在，所有的好奇和质疑都化作了由衷的佩服。
既佩服许占光的识人眼光，更佩服这位程检查官的个人能力。
这样的强者，不管走到哪里，都会获得真正的尊敬。
也只有这样的强者，才配得上这份尊敬。
只是，这场孤注一掷的研究，真的能成功吗？
...
广阳庇护城。
坐在指挥营地内的丁以山，拿起最新发来的情报。
只扫了一眼，连日来古井无波的脸色，不由得露出几分难以掩饰的错愕。
放弃了？
率先牵头展开溯源行动的程野，竟然在局势攻坚的紧要时刻，选择终止行动调转方向？
难道他不明白，行百里者半九十吗？
或许再坚持几天时间，事情就会立刻迎来转机。
或许在广省的某个角落，就存在着能够改变大局的0号感染体。
“真是...胡闹！”
沉吟半晌，丁以山终究还是摇了摇头，低声叹息。
手中的情报被他揉成纸团，轻轻一掷，落在桌旁的垃圾桶里。
无论行动结果如何，都无法掩盖程野才是万潮海妖的第一发现人。
而作为发现人，临场时更弦易辙，完全有这个权力。
与此同时，目前摆在他面前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随着定位工作的逐步推进，万潮海妖的本体位置已基本锁定，并不在广省境内的水系中，而是在广阔的...南海海域！
对比狮龙所在的临江，尚可以通过人力强行排查。
广阔的南海存在太多出海、入海点，也存在太多无法预料的意外。
沿用应对狮龙的老把式，或许也是在浪费时间。
再度沉默片刻，丁以山站起身，走到窗边。
望着漫天洒落的雨点，他的神色变得凝重，眼底闪过思索。
溯源失败了，假设0号感染体并不存在，起步就是刘安东型。
那会不会是万潮海妖已经离开了广省周边的南海，去了其他地方，没有再“生产”更多的0号感染体，才导致目前溯源工作接连碰壁？
那么，万潮海妖匆匆而来，只留下一点痕迹，是为何而来呢？
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丁以山的脑海中，再联系到当年狮龙现身背后的深层缘由，心头不由得为之一震。
“难道我也要换个思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