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问题也很突出,其耗费的时间只能通过布置更多的研究组来缩短。
当下的半个月背后,估计已经投入了数百支研究组在尝试突破。
“沿袭已有的路线辅助突破,行不通!”
某个瞬间,程野甚至联想到了武道超凡以及神秘的内景地,试图借此捕捉感染源带来的信息。
可这同样是一个巨大的课题,需要回城后慢慢研究,绝非当下一朝一夕就能突破的。
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环视一圈所有的研究人员,开口道:
“研究院的几种研究方向暂时行不通,我们需要开设一条新的研究路线。我的设想是...避开分子链的残缺部分,转去寻找感染体剥离材料中的特征定位点。通过这个定位点反向追踪感染源本体,继而绕过万潮海妖的基因干扰,直接在源头上展开祛除研究。”
“定位点?”
话音未落,在场所有人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低下了头。
紧接着,一阵极为整齐的蹙眉与沉默在隔离间内蔓延开来。
这种过于一致的退缩行为,在如此高压的科研氛围下,显得突兀而诡异。
程野的目光从一众研究员脸上扫过,自然定格在黄斯越脸上。
“黄主任,有话直说,我们现在是在搞研究,不是搞庇护城政治!”
被直接点名的黄斯越犹豫了下,咬牙道,“程处长,恕我直言。您说的特征定位点这一课题,最早可以追溯到新纪2年,是当年薪火庇护城倾尽全力提出来的战略方向。当时理论界认为,如果我们能捕捉到感染源的核心生物电磁或特异性标记,就能制造出全球范围的感染源雷达定位设备,从而将所有生化威胁消匿于无形之中。”
“到了今天,这个项目在各大研究院已经暗中推进了整整33年,对外宣称略有成果。但在内部...它早就被判定为走不通的科学死胡同。因为在深层分子生物学上,定位点匹配不成立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原因在于,这些感染源根本不是一成不变的死物。它们每一个都是具备高度孤立性的生物个体,哪怕是两个由同一个母体分裂出来、发育程度完全相同的感染源,也会因为微环境的差异,产生极为疯狂的非自主表观基因修饰。”
“它们的定位点不是一段固定的碱基序列,而是一种处于高频动态变化的序列。这种频段每分钟都在进行数万次的无序跃迁。不仅如此,随着它们成长、吸纳能量,其外部的生物表现也会不断重组。”
“这就导致了在实验室里解析的样本,还没开始对外定位,外界的感染源就已经迭代了几十、几百、几千代,我们想用这个定位点去反推本体,就相当于在狂暴的沙尘暴里,试图用肉眼去追踪一粒刻了字的沙子。”
“诚然,可以分析这些材料内的定位点,但探测范围最多不能超过三米,想要地毯式的搜索荒野...”
黄斯越没有再往下说,因为这也是一种穷举法。
且探查整个广省荒野的难度,要远高于在实验室内压制万潮海妖。
更别提如果这两个感染源,有其中一个处于水系内,那探测器就得靠近到半米内才有反应。
万一感染源是广省周边的南海呢?
大海捞针的难度太大,以至于这根本就是不切实际的外行人幻想。
“感染源探测仪是根据这个原理制造的?”程野联想到了之前考核下发的那台设备,作用确实很一般,聊胜于无。
“算是,但用的是另一种方式,信息素探测,感染源活动过后会在周边留下一定的信息素标记领地,探测仪可以捕捉这些信息素,只是效果也很一般,会受到外界环境的影响。”
“所以...”
程野轻点桌面,“为什么探测范围只有三米?”
“因为定位点本质上是一种微弱的微波段生物共振,这种共振波在空气中流散时,会遭到地磁场、宇宙射线以及地表辐射无孔不入的稀释与杂音干扰。”
“三米,已经是我们现阶段高灵敏接收器在背景噪音中,能剥离出有效信号的绝对极限了。一旦超过三米,定位波就会彻底融入环境杂波中,神仙也分辨不出来。”
“衰减,屏蔽...”
程野再度追问,“也就是说,探测范围之所以被锁死在三米,不是因为定位点不存在,而是因为我们在接收端的功率和频段捕捉上做不到?”
“是,我们的工业和科技极限,在这些诡异的感染源面前,落后了不止一个时代。”
黄斯越点头,“像鸟巢螺,它的食谱上有很多感染源,哪怕是在深海里,它也能捕捉到几十公里开外的感染源释放的动态微波,继而完成追捕和吞食。”
“明白了。”
听完黄斯越的解释,清楚了真正的技术难点在哪里。
程野紧锁的眉头反而舒展开来,心下莫名松了口气。
这意味着只要能找到一种能够增幅接收器特征、或者强行放大共振信号的媒介,就能彻底突破眼下的死局。
“相关的技术资料立刻全部提取发给我一份,另外...”
“准备实验环境,我需要足够多的的剥离材料,近距离研究每一种感染源对材料的反应。”
“是!”
见程野一言定鼎,没有任何拖泥带水,隔离间内的众人立刻齐刷刷地站起身来。
三十三年的科研壁垒,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所有人头顶。
尽管他们打心底里并不觉得,程野这位应急处长,挂着二级研究员名头的检查官,能带队突破这个科研界的终极课题。
但眼下的难关容不得他们多思考,执行一个哪怕看似荒诞的命令、让自己疯狂地运转起来,也远比瘫坐在椅子上迎接着无意义的绝望和等死,要更有价值。
十个小时,转瞬即逝。
随着外界的天色再度没入无边的黑暗,临时研究室厚重的气密舱门终于发出一声沉闷的泄压声,缓缓向外打开。
清冷的空气夹杂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早上还如泼如倒的暴雨,到了这会儿已经疲软下去,变成了淅沥的小雨,无声的清洗着大地上纵横交错的污泥。
气温还在持续稳定地下降,夜里已经来到了十五度左右,微微带着寒意。
刘毕就站在门前的台阶上。
他的脚边已经散落了满地的烟头,有些被雨水泡得发白,有些还残存着一点微弱的火星。
原本利落的短发被雨水黏在额头上,脸色同样泛着一种极度缺乏睡眠的青黑色,双眼布满红血丝。
听到舱门开启的动静,刘毕浑身猛地一震,连忙迎了过来。
可他一抬头,便看到程野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嘴唇已经干得裂开。
这表现,只能让他在心中积攒了一天的问题,全部强压回去。
“休息?”
“嗯。”
“跟我来。”
刘毕在前方引路,两人快步走向营地后方的住宿区。
打开屋门,程野累得连头都抬不起来,直接一屁股坐在床上,翻身便要睡去。
刘毕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什么,只是从烟盒中抽出一根烟放在床头柜上,转身关门离开。
直到门锁挂上的声音响起,程野这才重新翻过身,平躺着看向天花板。
该说什么?
难道要告诉刘毕,这一天的实验结果是...
又失败了吗?
这是他最不想面对的情况,却是血淋淋的现实。
之前没有第一时间采用收集器去研究祛除感染源的方式,就是因为这条后路一旦启用,不仅意味着失去了其他检查官可以借鉴的通路。
更重要的是,一旦失败就将意味着无路可走,彻底陷入被动。
在还有其他选择的情况下,自然要将底牌留到最后。
可现在,连这张底牌也失效了。
光虹发来的所有感染源样本,哪怕是那两个超凡母源,也无法提取出能够追踪其他感染源的特性。
更关键的是,这种追踪或许并不是某种独有的特性,而是一种通用能力。
和S病毒相关?
程野已经无心再往下思考,因为这个课题要是展开,也需要大量的时间去研究,去分解,才能有所突破。
现下已经没了时间搞科研,摆在他面前的选择再次减少。
超凡母源都没有这种能力,想要去其他感染源身上寻找,恐怕也是大海捞针。
难道要将所有的感染源都宰一遍,都提取特性出来研究才能得到结果?
“这个吹哨人,可不好当啊...”
程野思索良久,长叹一口气,闭上眼沉沉睡去。
无论是现代的经验,抑或是成为检查官后的经历都在警醒他,绝对不要在深夜做决定,更不要在无路可走的时候去冒险决定。
天无绝人之路,踏入绝境,或许才是找到出口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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