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靠在椅背上，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所以刚才的物资交换里，我做主多给你批了500张板材，这是对你这段时间工作的肯定和支持。”
“感谢程检查官！听到您的这句认可，我马隆...真是死而无憾了！”
这狗腿子的本色还真是一点没改。
程野呵呵一笑，随即收敛了笑意，话锋一转：“行了，少拍马屁。拿支笔过来记录一下，关于刚才的流程我有很多地方要跟你沟通，接下来的这个冬天，你想办法带着聚集地继续整改。”
“是，我随时都在记录，您直说就行...”
“第一，准备建设检查站吧，在居民和商队接触之前，必须要有检查站确定安全风险，至于检查官...明年我会给你安排，4人编制。”
“第二，改造的核心在于面貌，给人的第一印象非常重要。现在你们弄的一切都太过粗糙，开春后需要全部推倒重来。我会和大樟庇护城打招呼，明年开春会向聚集地运送一批建筑物资和工程设施，到时候你亲自带人去接收。”
“第三，商队驻扎的区域必须要互相分割。安保工作其实并不需要聚集地全面接手，由我们来提供硬件设施，让他们自己来进行内部安保即可，这样反而更容易培养信任。也就是说...我们只需要隔出来一片片独立的区域，建好混凝土围墙和哨塔，由商队来租赁这片地方作为临时驻地，按日收取租金就行。”
“第四，商队的接待流程必须简化。很多步骤都可以融合在一起，比如直接让商队的负责人填写一张完整的综合表格，这份表格完全可以高效地收集到很多我们想要的信息，而不是现在这样，让人反复地口头问询、反复地手写记录...”
“第五，要明白一点。没有任何商队会在刚刚穿越危险的广石山脉时，还有闲心跑到山上的聚集地去娱乐消费。所以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黑烙山的定位是一座商路前哨站，我们提供的任何服务，都要从行商的实际角度出发。”
“核心依旧是完善临时驻地，我们可以提供住宿楼、洗浴间、电力、以及准备好原料的自备厨房等等...总之，我们提供的是一个让任何规模的商队进入后，都能迅速匹配其需求的地方。这才是赚钱的关键，才是他们愿意将黑烙山当做中转点的核心理由。”
“第六，人才的培养很重要。我直接支援不了你什么人手，但明年我计划在幸福城开办一个培训学校，到时候你可以选拔一批聪明人送过来参加学习...”
“第七...”
程野侃侃而谈，就着现有的框架疯狂输出着各种超前的观点。
就算是在和平年代开大车的司机，很多人也舍不得进服务区吃顿便饭，而是选择在车里自己做饭吃。
更不可能到了危险的废土世界，行商们会丢下宝贵的货物，跑去一个规模极小的野生聚集地寻欢作乐。
除非，这个聚集地能够提供绝对意义上的安全。
但眼下就算是霸主级别的庇护城也没能做到这一点，黑烙山更是想都别想。
“最后，黑烙山休息点换个名字，以后改称黑烙山服务区。路牌的标记上，要有主干路线的正常指引，然后再附带上服务区的方向。要分清主次，不要给人一种非要强买强卖的感觉。”
“还有，最好在路牌上写明服务区的核心优势、能提供什么，让商队自己去选择，别在半道上搞拉客那一套。”
程野微微喘了口气：“刚刚说的这十六条，都记好了吗？”
“都记好了。”
马隆立刻回应，“程检查官，我有很多问题。”
“说。”
“...”
足足一个小时过去，车队里的其他人在下面放风，无线电里的对话声却从没停下。
刘毕最开始还能听得懂一些，到最后脑子发胀，干脆直接跑下车去放风了。
唯有许有柠，眼睛越来越亮，甚至也拿来了纸笔，不时在上面记录着程野抛出来的关键点。
“还有问题吗？”
“没...咳咳...没有了。”
“注意身体，别让我过两年来给你收尸。”
“是，是，我...程检查官，我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消化。”
“不着急，这个冬天你可以慢慢消化，没人催你。”
程野拿起一旁的水杯，仰头一口气全部喝干。
“明年您还会再来这里吗？”
“看情况吧，不过明年我会优先搭建起从幸福城到广石山脉的无线电通讯频道，到时候你有什么拿不准的事，直接联络我就是。”
“那太好了！能经常和您保持联络，我就一点也不害怕了。”
堂堂领主，竟然产生了依赖。
程野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随手挂断了通话。
许有柠此时抬起头，满脸好奇地打量着他：“程野，你好像对旧时代的经济运转模式非常了解啊？”
“哦，你听出什么了？”
“你想在石广线上修筑很多类似的服务区，想要把那些商队的钱在赶路的途中就全赚走。”
“这都被你发现了？”
程野站起身，扭了扭脖子：“我喜欢干互惠互利的事情，不喜欢一味地花费重金去盲目投资，到头来回报全看天意。广省的基建确实铺得完善，但沿途却没有对商队的安全做出任何实质性的保障。”
“我不同，我从一开始就要把这件事做好，我要斩断任何可能会损害利益的黑手，服务好每一个参与进来的各方势力。”
“在当下的环境，没人会愿意主动冒险，也没人想去白白送死。只要那些商队品尝到了这种新模式带来的甜头，他们就会自发地参与进来帮我维持秩序，共同维护这条商路的稳定。”
许有柠眨了眨眼，敏锐地追问道：“那荒野上的感染源呢？你打算怎么处理？”
“联防体系。”
程野没有卖关子，平静地吐出四个字：“每一个服务区就是这张巨型网络上的安全节点，如果未来有一张足够庞大的网，彻底覆盖住整个石省...”
他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因为这套设想在如今的时代背景下实在有些过于宏伟，甚至需要付出十年、二十年的时间去一步步完成。
但迎难而上解决这些挑战，不正是乱世中最有意思的地方吗？
而且谁能真正掌握这张网，谁就能自然而然地成为石省的...
无冕王者！
...
下午一点，放风完毕的车队再次轰鸣着出发。
休息了一个小时，所有人的状态明显好了很多。
见识了大山里都存在着聚集地，有乐观的人类生活，那些被传言影响的恐惧顿时少了很多，对新生活的期待也更加热切。
而在黑烙山聚集地内。
哪怕马隆再三阻拦劝说，激动的居民们还是欢呼着，齐心协力地先将领主居住的房间用刚换来的保温层贴得满满当当。
所谓民意难得。
虽然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未来需要改进的各项硬性指标有些头大。
但马隆还是无法克制地露出了畅快的微笑，在四下无人时忍不住狠狠振臂挥拳。
他赌对了，也彻底做对了！
那些以前距离他太过于遥远、甚至有些虚无缥缈的人生目标，此刻不再是一片梦幻，而是有了清晰可见的台阶和具体的距离。
他甚至清楚地知道，只要自己踏踏实实做到哪一步，就一定会得到对应的什么结果。
“好热啊，里面都不需要燃料了！”
装贴完毕的居民们一股脑挤在屋子里，单单是众人散发出的体温，就将这间原本冰冷的屋子硬生生加热回到了零度以上。
只要一过了这个温度分界点，身上再穿着棉衣，感觉到的就全是久违的温暖与惬意。
不过稍微计算一下这次换回来的板材数量，肯定是不够给每家每户都精装修一遍的。
马隆也是个果断的性子，当即大手一挥，直接将任务安排了下去。
所有板材优先装贴病人所在的房屋。
剩下的则按照两户并作一户的原则，由大家抽签决定合并居住，抱团渡过这个艰难的冬天。
领地内部随之响起了一阵阵欢天喜地的欢呼声。
而在聚集地外的山头上，此时还有不少居民正默默目送着商队的离去。
尤其是刚刚那些参与了接待的工作人员，到现在还在回味着刚才那种奇妙的、充满秩序的成就感。
直到商队的身影彻底走远，众人才砸吧着嘴，意犹未尽地摇头晃脑往回走。
丁柔刻意落在了队伍的最后方，一步三回头地眺望着车队离去的方向。
本能的，她心里泛起了一丝疑惑，总感觉刚才和她交易的那位穿着战甲的大人，隐隐有些说不出的熟悉。
可她抓破脑袋也想不上来那股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只能在脑子里胡乱琢磨着。
眼看着大部队都已经陆陆续续走进了聚集地，她有些不甘心地最后收回了眺望的目光，满心遗憾地摇了摇头，转过身准备往回走。
其实在她心底的最深处，隐隐跳出了那个惊人的答案，只是她根本不敢去肯定。
可就在她转头的瞬间，一道黑点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广省方向的商路上，忽地闯入了她的视野。
丁柔猛地顿住脚步，有些不敢置信地重新趴在山头望去，死死盯着那道正在急速接近的黑影。
是...威武霸气的猛龙装甲车。
“原来真的是...程检查官？”
丁柔恍然大悟地站起身，一双眼睛里瞬间恢复了神采。
她就这么伫立在寒风中，再一次目送着那辆猛龙装甲车咆哮着呼啸而过，风驰电掣般追着前方的商队离开。
直到那辆漆黑的装甲车重新化为一个微小的黑点消失在视线尽头。
丁柔的嘴角忽然漾开了一抹灿烂的微笑，收回目光，有些兴奋地暗自握了握拳头。
“回去吧，别乱说。”马隆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同样看着装甲车离开方向，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领主，我们真的能在这里建设...庇护城吗？”
“当然，只要找到活下去的根基，我们就一定能建设起庇护城！”
马隆自信道，“明年我会送你去幸福城，去见识见识真正的霸主级庇护城是什么模样。”
“可您之前不是说，幸福城现在已经不算石省霸主了吗？”
“诶，我说过这句话吗？”
马隆愣了下，随后笑着摇头，“可别把这句话说出去，任何势力的发展都逃脱不了短暂的高峰期和漫长的低谷期，幸福城、光虹庇护城也要遵循这个道理，只不过很多势力在低谷期直接就死了，但幸福城...”
他的语气忽的变得无比笃定，“相信我，用不了几年时间，这片土地一定会迎来真正的...太阳，照亮所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