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光虹的资源调动速度，幸福城也丝毫不慢。
但前提是，得有元老亲自发话。
还没等程野回到大波镇坐热屁股，防务通便响了起来。
屏幕上自动显示出一个在官方通讯系统内有所记载、但他从未见过的名字：
江燃。
“程检查官，我是物资署的副署长，江燃。我接受袁城主的指示，来和你核对磷矿的需求。”
话筒对面传来一个略显年轻的声音，主动自报家门。
“江署长，下午好。”
程野连忙在办公桌后坐正，掏出纸笔，准备一边交谈一边记录。
多次接触以后，他已经发现了。
元老就是个甩手掌柜，往往只负责点头或摇头，答应或者拒绝庇护城层面的战略问题。
至于具体要怎么执行、执行到什么力度，还是要由高层讨论出最终的结果。
两百四十万吨磷矿这个数字，远超了幸福城当前的供给能力。
况且幸福城没有先期规划，不像光虹早早就划定了两百公里的战略圈。
就算从现在开始全力发展，幸福城在未来五年内也无法将种植地铺满整个范围。
与此同时，土地的升级还需要兼顾到庇护城自身的实际需求。
比如庞大的云市和川市，又比如一些地形复杂的犄角旮旯、主干道以及卫星城用地等等。
经过实际核算，真正可以划分出来用于种植的地块，大约只有六万平方公里。
按照这个数据重新计算，总需求其实只有110万吨出头。
“目前跃野正在规划的一期耕地是五十万亩，但有了土地升级的加持，我们完全可以在开春后继续拓展到百万亩，按700平方公里粗算。”
“每个卫星城周边取三万亩作为平均值，按500平方公里粗算，两项总合计是1200平方公里，总共需求2.2万吨磷矿。”
“目前幸福城的储量是3870吨，其中需要预留500吨作为战略储备。”
“我们刚刚已经和距离最近的白山庇护城达成了交易，总计数目为五千吨。这场降雪结束后车队就会出发运输，预计3月5日前到位。”
“剩余的1.4万吨缺口，我们会从石省内的其他庇护城进行抽调，最迟不晚于4月10日前全部到位。”
江燃快速报出一项项数据，日期精准到了具体的时间节点。
“至于整片土地的升级，这个需求量目前来看还是太过庞大。幸福城需要进一步调研土地升级后的实际效果，如果能够满足预期，我们将不惜一切代价筹集资源。按照袁城主的指示，必要时可以恢复大开拓时期的建制，组织多支万人级别的开采队前往磷矿勘探点直接进行开采，以工代赈，从而降低成本。”
自行组建开采队？
这倒是程野先前没有思考过的角度。
如果对磷矿有巨大需求，且幸福城又掌握了石省的矿点位置，完全可以自己出人开采，成本绝对低于去市面上购买。
“明白，那就先期按照1200平方公里来制定，等到我们验证了结果后再行扩大面积。”
“如果程检查官现在有时间的话，内城有一块特殊的温室种植地，还请您帮忙升级，辅助我们验证效果。”
“这会吗？”
程野当即应下，随即起身开着装甲车，又急匆匆地返回了缓冲区。
不出预料，江燃所说的温室种植地，果然设置在被黑虎守护的内城地下。
温室的面积不大，只有五十亩地，里面种植着一些看起来颇有年头的果树。
联想到之前收到的果篮，应该就是出自这片温室。
不过。
“黑虎守护的地下果然能屏蔽石化诅咒...”
程野心下了然，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条深不见底的螺旋通道。
如果只是一味地往地下去钻，为了躲避感染源的袭击，意义其实并不大。
因为目前对人类最大的威胁，实际上是融入空气、无孔不入的S病毒。
既然黑虎能够抵御S病毒，那这个被不断扩大的地下空间，其战略意义就有些微妙了。
难道幸福城从很早之前就在预备着，下一次可能爆发的特殊S病毒？
难道在高层的判断中，未来的S病毒还会发生剧变，带来新的灾难？
程野将这点暗暗记在心里。
很快完成了这五十亩土地的升级工作，大约消耗了0.5%左右的生命力。
这么一换算，一平方公里就要消耗足足15%的生命力，1200平方公里得抽干180条命才够。
好在升级的过程中，顺带躺到偏僻处吸收一些地力，倒也不会产生明显的影响。
“也不知道如果埋进三级土地里，祝福的效果会不会增加？”
程野心里琢磨着，驱车回到镇子后，便迫不及待地进入温室里进行了一番尝试。
半晌后，随着一股舒爽到难以言喻的感觉传遍全身，紧接着又有新的问题爆发了出来。
【淡红热土（3级）】
【当前进度：57%（跌落为0以后，将退级至2级土地）】
“土地的等级竟然还会跌落？”
程野心下一惊。
三级土地的恢复能力确实有明显的提升，大约是普通土地的2.5倍，每小时可以恢复25%的生命力。
但仅仅只是吸收了三十秒左右，这片温室土地就跌落了42%的进度。
那岂不是意味着，一平方公里的三级土地，也只能供给吸取...100个小时？！
“唔，这么想的话，其实也还算挺多的，足够我补充二十五条命了。”
程野摇头晃脑地计算出了具体的消耗。
按照每平方公里7万币的磷矿成本计算，那一条命的成本就被压缩到了2800币，完全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更重要的是，吸取三级土地只是会跌落进度，并不会导致土地无法种植。
这意味着以后他压根不用出门专门找偏僻地吸取了，在大波镇升级过的土地上就能猛猛吸，事后只要再补上缺口就行。
不过，对于土地进度会掉级、依然遵从能量守恒这一点，他还是连忙拿起了防务通，重新和江燃做了沟通。
让人意外的是，江燃得知后却满不在乎，语气甚至透着几分兴奋。
显然，幸福城也拥有对应的手段可以促生植物，从而快速测试出土地的变化。
“程检查官，对我们而言，无论这笔维护费用有多么高昂，甚至长期高于作物产出的实际价值，也是完全值得的。”
“因为...”
江燃爽朗大笑，“在石省，矿石就跟随处可见的野草一样，真正稀缺的是作物。我们幸福城缺的从来不是矿产，而是自给自足的能力。这其中的战略意义完全不同，甚至足以影响到整个石省的庇护城格局，从其他庇护城身上加倍赚到我们花出去的资源。”
好嘛，只要高层不在乎消耗就行。
程野挂断电话，靠在座椅上思索良久，最终只能由衷地感慨一声：
“还得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啊！”
单从价值上来说，两万吨磷矿不过七千五百万幸福币，折合下来和光虹支付给跃野检查站的劳务费用相差无几。
可问题在于，一段时间内市场上的资源总量是恒定的。
随着资源被大量抽调，磷矿的价格绝不可能一成不变，只会不断上扬。
再加上运输过程中的各种损耗和费用，实际花费可能远比纸面计算出来的要多得多。
如果离开幸福城，自建庇护城，不知道要付出多少惨痛的代价才能完成土地升级。
可如今有了幸福城作为后盾，有早年积累的庞大资源做底气，只需要操心大方向，那些细枝末节的琐事完全不用操心。
“这就是...元老的感受吗？”
程野心下暗爽，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了几分发自内心的笑容。
而这副表情，全都被坐在办公桌另一侧、正慢条斯理翻看着资料的许有柠尽收眼底。
“程野，我以为冬天是检查官最好的假期，结果...你好像比我还要忙的多啊。”
整个冬天，她的任务其实只有一项，那就是筛选出适合留在大波镇的居民。
对比起程野又是捕鱼、又是开办加工厂、还要折腾土地升级的连轴转，这份工作量简直不值一提。
“没办法，谁让我没赶上好时代呢？”
程野随口打趣，随即又连忙改口，“不对，应该说我是赶上了好时代。要是再往前推五年时间，那咱俩现在就只能呆在缓冲区里睡大觉了！”
这话顿时逗得许有柠轻笑了起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视，一时间也不知道各自心里揣着什么心思，就这么足足笑了半分钟才停下来。
“你笑什么？”程野忍不住问。
“能参与到你的奋斗中，是我的荣幸，也是我的幸运。”
许有柠眨了眨眼，又反问道，“你又笑什么？”
“我啊...心里痛快！”
程野砸吧着嘴，不由自主地靠在椅背上，转头将视线落向窗外。
虽然回家已经有一周时间了，但其实从广省迁徙出发的那一刻起，紧绷的心情就从未真正松下来过，时刻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直到此时此刻，那股积压已久的紧绷感才终于一点点消散，重新恢复了久违的松弛。
尤其是那些关于未来的担忧、末日政治的复杂、以及天灾的阴霾...
所有在当下显得不必要的情绪悉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踏实。
无论外面的世界如何变化，无论废土的未来有多么糟糕。
至少当下，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稳步前进，都在按照他的设想发展。
这就够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
如果总是用现在所拥有的力量，去衡量以后那些尚未发生的难关，得到的必然只有无尽绝望。
可若是再给他几年时间发展呢？
到那时候，程检查官又何尝不能掌握远胜现在数倍、乃至数十倍的力量！
“奇奇怪怪...”许有柠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便又埋头开始翻阅起桌上的资料。
见她这幅模样，程野忍不住又笑了一声，随后也从桌兜里摸出自己的计划表，开始细致地整理起来。
符文每次只能覆盖一平方公里，以此获取枯荣领域的权限。
想要将方圆两百公里全部纳入领域范围内，光是来来回回跑上一趟，就得耗费一周的时间。
好在升级土地并不麻烦，只要让物资署直接将磷矿运输到指定的地点就行。
到时候他完全可以一边升级，一边吸取地力来恢复生命力，粗略估算也只需要一周左右。
不过，等这两周忙完，时间也就差不多到了二月底，马上就是快要三月的开春时节了。
随着温度的进一步回升，他必须亲自带队去扫荡开春后可能出现的感染潮，以此来戍卫边境的安全。
而在这期间，大波镇每两天一次的捕鱼工作也得时刻照看着，以防有什么高危感染源突然冒出来。
不仅如此，缓冲区的鱼类加工厂同样得让他操心，从罐头生产到工艺制作，再到最后的销售，都得由他一手抓。
甚至包括对杀手们的考核、对士兵们的特训，也都需要他亲自负责才行。
“摊子铺得越大，越能理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小团体存在了...”
程野不断归拢、细化着接下来的各项计划，可每当一项大工程被整理出来后，他都不免觉得有些头大。
怪不得大开拓时代活下来的检查官和后来的检查官，能力区别如此巨大。
后来的检查官只需要操心日常的杂务和检查工作。
而他现在要负责的和大开拓时期相差无几。
不仅仅是一整个检查站，还有一个上万人的镇子、以及一个同样规模的万人社区。
从只顾好一个人，到要顾好一千人、一万人、乃至十万人。
这其中的难度并不是简单的线性增长，而是跳跃式的阶梯上升。甚至可以说，人数每跨过一个周期，都有着完全不同且极为复杂的难题需要去处理。
好在，如今镇子内的安防工作并不需要他太过操心。
罗库克、王康、张卫东、陆令德四人轮换执勤，日夜都有人随时盯着。
行政政务方面也有许有柠在旁边帮忙，同样不用他分心去管理。
包括天元社区那边的具体运营，接下来也会有罗佑介入，去逐步细化各项规章制度。
“但这样还远远不够，还需要更多的人才加入进来，这条大船才能扬帆远航...”
程野索性对照着眼前遇到的各种实际难题，开始在纸上规划接下来的人才用工缺口。
墙上的时针不知疲倦地挪动着，窗外的天色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一点点暗了下来。
大雪依旧在纷纷扬扬地落着。
而夜色里的大波镇，则一盏接一盏地亮起了昏黄却又温暖的灯光。
在电池组的稳定供电下，镇子内的照明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连成片的柔和光晕在漫天风雪中撑开了一方难得的安宁。
为了挨过这个寒冬，取暖用的燃料在这些天采购中也花费三十万幸福币及时补足了缺口，如今每个板房内的温度都能维持在零下五度左右。
虽然谈不上多暖和，但相比外面能将人冻成冰雕的寒流，屋内已经是能让人活下去的温暖避风港。
直到房门被轻轻推开，许有柠抱着一小箱加热好的营养浆走进来，程野才猛地回过神，意识到时间竟然已经过去了小半天。
“吃饭啦，你可真是个工作狂，还是个大胃王！”
许有柠将箱子稳稳放在桌面上。箱子里面满满当当，装了足足三十袋营养浆。
程野挑了挑眉，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左右手各拿起一袋营养浆大口吸吮起来。
这间狭小的房屋只分成了办公区和卧室，自然也没有什么专门的餐厅。
两人索性并肩站在窗边，静静地眺望着外面的雪景。
屋内的暖意伴随着煤炭燃烧的细微毕剥声在空气中弥漫，将玻璃窗上氤氲出一层薄薄的水汽。
程野抬手擦了擦玻璃，视线穿过那片模糊的晶莹，望着外面昏黄的灯火。
漫天如扯絮般的雪花自漆黑的夜空深处坠落，又在昏黄的灯影里打着旋儿飘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