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他手里还握着“人无我有”的杀手锏。
从光虹带回来的洞跳羊和咕噜鸡,以及白水河的鱼获。
百万亩小麦收割后,会产生海量的麦秸秆和麸皮。
这些在普通人眼里无法利用的“废物”,正是牧场最核心的饲料来源。
畜牧业作为食物链条的绝对上游,其他人想要跟进,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
正所谓一步快,步步快。
盘算清楚这些后,程野顿时兴奋不已,终于有了一种盘活全部逻辑链的通透感。
那些投入巨大的工业,根本不是眼下他能玩转的,其他人想要竞争就尽管去。
等到收集器继续升级,或者有重磅特性解析成技术时,才是他亮出獠牙的时候。
“今天是个好日子!”
程野长舒了一口气,将脑海中关于未来庞大产业链的蓝图暂时压在心底,抬脚踏入工厂大门。
先前租用了六个标准地块,厂区的总面积达到了三千平米。
因为之前不知道该如何分配,所以也没有分区建造,直接建成了一个酷似大仓库的集合体。
整座厂房由预制板和钢体骨架搭建而成,内部当下已经规划出了不同的区域。
最前端是宽敞的原料接收与初步清洗区,地面铺设了耐腐蚀的防滑尼龙网,旁边还临时架设了一排火炉。
紧随其后的,是占据了近千平米的核心流水线车间,里面整齐地排列着两条简易的鱼获处理台,钢制的台面被擦拭得锃光瓦亮。
再往深处走,则是单独隔出来的包装车间。
所有鱼获处理完毕后,会从这里运往步行街的工厂,完成最后的制作封装。
就流程而言,完全可以将两边整合到鱼加工厂一并完成,但前期把封装环节设置在步行街的优势显而易见。
可以直接开放一部分区域供居民参观,直观地感受整个制作封装过程,绝对比一站式的封闭生产更能吸引眼球。
时间接近十点,从社区赶来的一千五百名工人尽数就位。
黑压压的人头齐刷刷地挤在厂区前方的空地上。如果仅仅只是用来处理二十吨的鱼获,这个人力规模显然有些小题大做了。
一万条鱼,按照先前的测算,人均粗处理的时间大概只需要八分钟左右,加上精细分割也不会超过十五分钟。
况且,这个速度还会随着工人们动作的熟练而进一步缩短。
在程野最初的设想中,其实只需要招募五百名手脚麻利的工人,就足以在六个小时内轻轻松松处理完所有的鱼获。
但之所以最终将用工人数暴翻了三倍,并不是他临时改变了主意,而是采纳了许有柠的建议。
全面效仿光虹最开始起家时的发展模式。
在人心浮躁、秩序崩溃的废土上,合格的熟手工人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凭空培养出来的。
比起单纯的体力劳作,眼下更重要的,是让这些散漫惯了的底层平民建立起对现代工业流程的规则认知。
这场大招工,既是一次最大程度照顾天元社区的以工代赈,也是一场大型社区活动的集训。
说白了,就是现代“管培生”定向培养模式。
就像大波镇需要经历筛选,选出适合镇子理念的居民一样,工业生产同样需要筛选。
必须通过流水线上的高强度协作,把那些真正听指挥、守纪律、能够严格执行标准的人才给彻底筛选出来。
未来,这些人便会成为扩建工厂、增加产业的核心骨干管理。
至于剩下的人,也能在这场大型活动中品尝到组织协作的甜头,一步步蜕变成合格的工人。
当然,真要分配这么多人其实也不难。
程野简单地宣讲完工厂的规矩后,大龙走上台开始分配任务。
天气寒冷,缓冲区的主管道每天都在人工加热,确保不会冻裂影响用水。
但像南郊这样的边缘地带,分支管道早就停摆了,需要去数公里外人工取水。
大龙点出五百人,一部分负责运输活水,一部分搭建火炉加热水源,准备给冰鱼化冻清洗以及白菜的预处理。
必须确保鱼肉在不解冻过度、不流失鲜味的前提下,以最快速度软化下来。
接着是分割组,这是核心,需要安排七百人。
解冻好的鱼会被立刻送到流水线上,先由两百人负责去鳞、去内脏和斩首。
剩下的五百人则负责将鱼肉顺着脊骨片成大块的鱼柳,并精准剔除大刺。
最后三百人负责后续的称量与包装,将合格分量的鱼肉和白菜进行打包、装箱。
“好了,听明白了就开始干活!”
大龙拿着喇叭大喊一声。
人员齐齐应诺,但场面多少有些混乱,像极了学校放学后拥挤着出校门的学生。
程野并不意外,干脆选择了隐身,将管理全权交给社区自治。
事实证明,整个秋季吸收筛选的人才是有用的。
混乱只持续了两个小时,便有人主动站出来指挥,形成了基础的秩序,又很快在运转中自行迭代流程模式。
一箱箱被处理好的鱼获装箱放入重卡,顺着原路返回B-7区的罐头厂。
这里同样有五百人待命,负责鱼罐头的最终制作和封装。
“周宽,第一批的味道,你可得给我保证好!”
出外勤前意外发掘的S级厨子,被程野安排为罐头厂的口味负责人。
虽然大波浪鱼罐头主打的两种口味,只要用上从光虹那边带回来的调料,程野自己摸索着也能调出个大概。
但手底下有个正经的大厨坐镇总指挥,终归还是让人更放心一些。
“大人放心,虽然我最拿手的是面食,但当年经我手处理过的鱼没有一万条,也有八千条了。”
周宽利索地应了下来,神色轻松却不失严谨,“而且咱们走的是工业化制作,调料都是严格按照比例预先调配好的,在味道上绝对不会出现大幅度的偏差。”
“嗯,开始制作吧。”
程野轻轻颔首。
除了罐头盒与罐头盖在秋天就制作完毕,用来生产的锅具也早有准备。
此时,沿着罐头工厂的墙壁边缘,一字排开二十多口桶装蒸汽高压锅。
工人们对送来的干净鱼段进行二次质检、称量,再将其码入锅内,投入预先配比好的调料包和酱料。
哗。
高压锅架在火炉上,随着底部的炉火被悉数点燃,鼓风机哗啦啦作响。
随着蒸汽锅头开始刺拉拉作响,边缘立刻激射出成股的白色雾气。
不一会,一股红烧的醇厚酱香便在封闭的车间里来回激荡。
黏稠的蒸汽扑面而来,熏得不少工人眼眶发红,喉咙不停地上下吞咽。
这味道,简直绝了。
哪怕就着这股味道,都能硬生生多干两包营养浆。
“火候到了,起锅!”
随着周宽的一声吆喝,蒸汽阀门开始放气。
等到锅盖掀开时,滚烫的赤红酱汁还在锅里咕嘟嘟地冒着大泡。
因为是全手工制作,下一步的工序极其考验工人们的手眼协调。
负责捞料的工人手持特制长柄漏勺,小心翼翼地将焖煮得酥软透亮的红烧鱼段从滚烫的汤汁中捞出,生怕弄碎了卖相。
紧接着,鱼段被迅速传递到旁边的称量台。
灌装工人们盯着眼前的简易弹簧秤,一边手脚麻利地用镊子将鱼肉码入盒中,再用长勺精准地舀入一勺红亮浓稠的酱汁,确保每一罐的克数相差无几。
最后,这些满载着废土奢侈风味的半成品,才被一列列推向车间中央唯一的机器。
气压封口机!
啪嗒。
啪嗒!
马口铁盖在机器的强压下紧紧咬合罐体,完成了流水线上唯一的机械化气密封装。
由于在灌装的过程中,微生物难免会进入罐头内部,因此封口后还需要完成最后一道工序。
高压灭菌。
从工业区定制的高压灭菌釜足足有两人多高,占据了小半个厂区。
伴随着钢索刺耳的摩擦声,舱门缓缓绞开。
一罐罐尚且带着余热的罐头被迅速推进特制的合金网筐,塞进了灭菌釜内。
“开气阀!加火顶压!”
到了最后一步,就连程野也有些紧张,亲自站在一旁督战。
底部的块煤在鼓风机的疯狂助燃下猛烈燃烧,灭菌釜表上硕大的机械压力表指针开始剧烈抖动,一路向右狂飙。
哧!哧!
伴随着刺耳的啸叫,灭菌釜内很快形成了高达120度、达到1.5个大气压的高压环境。
四十分钟后,反压冷却水轰然注入,釜内压力缓缓归零。
随着舱门再次打开,一筐筐银亮、滚烫的大波浪鱼罐头被吊装出仓,在空气中迅速冷却。
这也意味着它们彻底脱胎换骨,拥有了存放数年而不腐的寿命。
“如此普通的基础产业,想要落地,流程居然如此复杂...”
程野拿起一罐,在手里轻轻把玩,心情却是无比激荡。
从原料到成品,再到正式的商品。
这不仅是一个罐头,更意味着他在废土内终于掌握了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在工人们的瞩目下,程野走到一旁坐下。
他拿起小刀卡在铁罐盖的边缘突起上,手腕用力向下按压。
咔嚓。
铁盖被瞬间刺穿,紧接着小刀像缝纫机一样一步步啃过去,完美切开了铁盖。
看着沾在盒盖上浓稠发亮的赤红酱汁,程野鬼使神差地伸出舌头轻轻一舔。
嘶。
刹那间,一股红烧的酱香裹挟着浓郁的油脂味,在舌尖霸道地席卷开来!
醇厚、甜咸交织,还带着一丝丝让人欲罢不能的微辣。
紧接着,便是黑条鱼的鱼脂香,鱼肉的鲜美和浓郁的胶质彻底融为一体。
对比营养浆那几乎没有的淡淡腥甜味,这味道简直云泥之别。
哪怕此时还没有正式对外售卖,一道声音也在程野的脑海中轰然响起:
大波浪鱼罐头,要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