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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0 根株穰下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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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实现他目标的最直接路径看,教鳞兽掌握一门人类语言并不是一件必须做到的事。他确实需要它们能够服从他或米菲发出的指令,但语言绝不是最有效率的方法,手势或符号系统可能要简单得多,可以涵盖所有基本的要求,比如取送物品或机械性的劳作。即便认为口令会比手势更加简单方便,那也远远不需要动用到语法和句子,大可以参照训练犬类或马戏团动物的标准,对它们说“起立”、“坐下”、“击掌”就足够了。

  不懂得算数的狗可以根据观众们的反应来选出正确答案,而一个精通察言观色的仆人即便是文盲也不影响它把主人伺候周全——至少,在一个还能完全靠奴隶来运转的简单社会里是这样。丘地上的鳞兽们不需要撰写文书或清点库存,因此米菲也从来没特意去训练过这方面的技能。但它还是允许和鼓励它们去学习语言,即便不能说得很标准,它们还是可以训练听力,并在心里以符合语法的方式去思考。这样做没有带来什么立竿见影的实际效用,在他们当前的阶段,这只能算是智力训练的一部分。米菲试图通过语法的练习来强化鳞兽的认知框架,想看看它们是否能理解较复杂的逻辑模式,像是因果、条件、假设……而有些鳞兽的确做到了。这也许不完全是语言的功劳,但它们中的某些个体已经能够把混沌朦胧的思绪转化为一种格式明确的陈述,并且借此搭建出更复杂的思维架构。

  这结果又一次印证了罗彬瀚关于鳞兽智力的看法。它们很可能远比猫狗要聪明,而上限在何处仍属未知。假使不能突破它们生理上的局限,恐怕它们也就不会再遭遇和解决更复杂的问题,最后充其量不过变成一种猩猩或原始人级别的社会。他总是这样提醒自己,告诫自己不要想得太多。但每次鳞兽开口说话时,他又仍然忍不住感到惊异。梭子就特别喜欢找他说话。它享受使用复杂语言这件事本身,并且到了成年独立以后依然不是很怕他。但是梭子即便在米菲从小训练过的那批鳞兽中也是极少数。多数鳞兽,即便是他喂养过的,在成年后依然尽可能地避开他,更不会主动来接触他。他的外貌天然就会触发它们某种本能的恐惧,不完全是后天的巢穴生活导致的。

  因此,他想要亲自考察丘地鳞兽在复杂语言上的平均天赋是很困难的。仅有几次他逮到鳞兽们彼此间用他的语言来说话。它们舍弃自己传统的交流方式而选择使用这门外语(也许更应该说是外星语)往往是出于某些非常态的原因,为了表达一些它们自身语言里所难以传达的思想。而那不但叫罗彬瀚惊异,通常还觉得特别有趣。

  曾有一次,他躺在草丛后头休息。有两只从地道里爬出来的鳞兽恰好来到他的上风方向。它们大约是米菲被派上来收集塑旋藜的嫩枝,在那儿不停悉悉索索地啃咬着枝条。塑旋藜即便对于鳞兽的口味来说也绝不是美食,而且还很容易划伤口腔内壁,因此收集枝条可以算是一种苦差事。罗彬瀚听见了它们埋头磨牙的动静,不想打断它们的工作,就继续躺在那儿闭目养神。他突然听见其中一个停了下来,发出低沉的叫声。那是鳞兽的语言。没有气味和动作作为辅助,他无法判断它确切的意思。但罗彬瀚听出来这家伙不大开心。

  他从似睡非睡的迷离状态变得警醒起来,侧耳倾听这是不是即将爆发冲突的前兆。当时距离狂乱季的结束并不久,而他光从叫声就能感到这是一只成体。它正为心中的某件事,或是身体上的某种感受而烦恼。它非常想要把这种使它不舒服的东西宣之于口。

  另一只啃咬枝条的鳞兽也停下了。它们互相低沉地鸣叫,带着疑问和焦躁的情绪。罗彬瀚依然闭着眼睛,用胳膊枕着脑袋,想象它们正在进行一场鳞兽之间的对话。也许其中一个在问:嘿,伙计,你是怎么了?而另一个则闷闷地说自己觉得不太舒服。也许它是真的生病了。他考虑是否应该叫米菲检查一下,但这时候他听见那只先罢工的鳞兽停止了烦躁的低鸣。它明显停顿了几秒,连大气也忘了出——就像是一个人准备在大庭广众下准备用非常生疏的外语来发表演讲——然后它别别扭扭,非常笨拙地说:“何?”

  罗彬瀚睁开了眼睛。不过他还是躺在地上,觉得自己可能是听错了。有时候鳞兽自己也会“吼吼”地乱叫,并不一定是在说有意义的内容。

  “何?”另一只鳞兽也跟着说。但它的困惑之情要明显得多。它疑惑的是自己同伴的奇特行为。

  “噢。”前一只鳞兽说,“噢!”它急切得仿佛一个被大人忽略了的小孩,在原地跺着脚大喊:“我!我!还有我!”然后它肯定是用尾巴或爪子拨弄起了那些被啃咬的枝条,发出一阵草木悉索的颤动声。“何?”

  罗彬瀚的后脑勺已经离开了胳膊。他如幽灵般缓缓坐起身。在片刻安静后,那只被同伴话语迷惑住的鳞兽说:“喝嗡噢?”

  “宏噢。”那只急躁而抑郁的鳞兽说,“何?”

  “维黑?”它困惑的同伴说,它嘴里发出的音节是它们对于“米菲”这个词所能做的最接近的模仿,“维黑。替。宏噢。”

  “喏弗?森?”

  罗彬瀚饶有兴趣地偷窥起这两只用外语交流的鳞兽。如果没有梭子那样爱主动和他说话的家伙,他肯定听不懂这番笨拙又简略的对话。可是恰好它们说的词他都从梭子嘴里听到过。透过篱障般的草丛,他瞧见其中一只鳞兽正使劲地往后缩脖子,表示自己对正在进行的话题非常紧张和害怕。它不安地甩了一阵尾巴,这才发出细细的嘶声。那已经不再是使用复杂生疏的外星语,而是在用传统方式表达它的害怕。

  它竟然会为这个话题害怕!这也叫罗彬瀚感到惊异:当它的同伴问出“我为什么要咬这些难吃又讨厌的枝条”时,它老老实实地回答说“这是工作”;当它的同伴问出“我们为什么要工作”时,它也不假思索地回答这是因为米菲让它们去工作;可是当问题被推到了最危险的假设环节——“若是我们不工作又会怎么样呢?”——这个看似有问必答的家伙竟然就开始缩脖子了。要不是亲眼瞧见它在紧张兮兮地甩尾巴,他会怀疑整场对话都是他幻想出来的,完全理解错了意思。每个鳞兽都可能会出现各自独特的口音,梭子嘴里的“宏噢”在别的鳞兽嘴里未必就是“工作”的意思。

  可是,从他所能目睹的现场情况看,这段对话的确很像是他所理解的意思。两个对话者都在敏感尖锐的话题前变得不安,各自急促地甩动尾巴尖,左顾右盼地避免彼此对视。而罗彬瀚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没有让周围的枝条发出一丝响动。这是他在此地训练出的新本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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