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菲说它还在尝试。它已经用了一些瘤球玉米的种子,把它们直接种植在土壤里。这倒是可以让它们顺利地发芽,可是接下来的生长速度却很慢,而且它怀疑它们压根不会结果。同时它也尝试了对部分幼苗使用同它们的母本一样的嫁接方法,而它们的生长速度也就和母本差不多了。它不能告诉罗彬瀚的是这第二代的种子是否也会和母本产生相同的果实,因为它们目前还在发育当中。不过,鉴于已有的趋势,它觉得他最好不要指望还能得到他期望中的那种原始作物,不管是果实、穗、还是叶子,它们的质地都会越来越趋近于塑旋藜,既不能食用也难以拿来编织。
罗彬瀚只得置之一笑。他如今在这方面的脾气和耐心真是好得多了。“看来又是白忙活一场咯?我们又给这地方多制造了一种没用的东西。”他说着,把手里的样本交还给米菲。米菲用触须小心翼翼地接了过去,而且连他剥下来的那一小粒也一并回收了。
对于一种除了来源有趣外毫无用处的畸植物,它的态度未免太过慎重,罗彬瀚忍不住想要说两句闲话。但米菲在他开口前就说:“我想它可能是很有用的。”
“怎么?”罗彬瀚有点冒险地打趣说,“你发现这个东西比草根更有营养?”
“是这样。”
“那起码算是一项优点。如果它的味道和口感也比草根强,我哪天饿得受不了了也会考虑来一颗的。”
对于他这无聊的玩笑话,米菲的反应相当奇怪。它的触须微微卷动着,像在纳闷他为什么要吃这种东西。过了一阵后它说:“好吧,如果你真的很想吃……我可以给你留一点。”
“那剩下的部分呢?这种玉米就那么讨你喜欢?”
“我不太喜欢吃它。它的纤维成分不适合我消化。”
“那你还留着这么多做什么?”
“虫子很喜欢吃它。我觉得,它可能会是一种很有用的饲料。”
“真的?那也难怪。这东西和它们平时吃的东西很像嘛,只不过形状不同而已。我们真应该佩服这种生物,它们可以一直靠着连你都受不了的食物生存。但凡咱们的塑料玉米比原版草料强上一点,它们肯定会觉得那是美味佳肴。”
“不止一点。”米菲说。
这时,罗彬瀚终于从看待趣闻的轻慢态度里转过弯来了。他讶异地望着米菲:“你已经给它们喂过了吧?”
米菲说它只用了几颗果实进行小规模测试。碍于当前产量的缘故,它只能将有限的样本喂给少数处于不同阶段的脂虫。起初这个主意完全是灵光一现,只为看看会有什么样的效果,然后它就发现所有的脂虫都对这种瘤球作物表现出成瘾般的狂热。它们一旦拥有这种饲料就不会再去啃鳞兽们收集的嫩枝,而进食时表现的贪婪和猛烈也是前所未见的。它们几乎是一刻不停地进食,而如此可怕的进食效率不可能在身体上毫无反馈,因此它也已经见到了一部分结果:刚孵化的幼虫明显地加速了生长,而那些不久后在泥炭井中产卵的脂虫,它们所生出的卵完全被一层厚厚的、茧一般密实的虫脂包裹了。这样的脂虫只有三只,但米菲已经对它们产生的虫脂进行了估算。它推测,平均至少有标准产量的五倍。
罗彬瀚呆呆地看着它,有点不太确定自己听到的是什么意思。他已经习惯了反复的失败,对着水里的月亮捞来捞去,以至于当真正的好消息到来时,他简直一点真实感也没有。事情就这样简单吗?在他既不知情也没干预的地方,因为一场意外的爆炸和一只特别好事的鳞兽,他自以为的艰难险阻就这样消弭于无形了?这倒不是说他觉得自己一点贡献和付出都没有,毕竟那些干活的鳞兽们可都是他送下去的,但是……他感到这样的成功未免少了些戏剧性。他错过了所有的关键时刻,而只能在事后从米菲的嘴里听说事情成了,这不免又要令他先对这份成功心生怀疑。
他控制住自己的胡思乱想,开始计算米菲报出来的数据到底意味着什么:很久以前他和米菲做过一次粗算,认定如果维持现有的生产资源不变,在最理想的情况下也需大约要二十四年才能攒够所有的制布材料,如今他们可能只需要四五年……不,还要更短,因为米菲正在研究人造泥炭井的方法,他们可利用的资源已经远远比当初计算时的要多。他越是在心里默算,对眼下这个新消息的感受就越真实。虽然整件事办得磕磕绊绊、几经波折,走了不知道多少次弯路,如今确已在他无知无觉间得到了突破。这有什么不可思议的呢?当初也有那么多坏事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发生的,直到事后才像惊雷似地传到他耳朵里,为何好事就不能以同样的方式落到他头上呢?这一切只是水到渠成,再加上偶然的助力——想到这儿他终于恢复了镇静。
“那么,”他说,“我猜你早已经开始量产咱们的特色玉米了?”
米菲回答得很保守,说它还要观察一下后续几代种苗的变异情况,以及这种饲料的增产效果是否在脂虫群中具有普遍性。但它紧跟着也承认,目前为止它看见的情况都是非常乐观的。只要不再出现新的重大问题,他们的脂虫和虫脂产量都将在不久后出现惊人的突破。既然连它都敢这样说,罗彬瀚觉得自己再没有什么可质疑的了。他和米菲道了别,请它赶快去忙它的要事,因为他迫不及待想用虫脂来打造一辆真正气派奢华的战车来给那些傻缺的北方爬虫们开开眼。
“你找我没有别的事?”米菲说,“我记得你想谈一谈长期规划。”
“压根没有的事!”罗彬瀚说,“我能有什么长期规划?”然后他立刻就吹着口哨走了,从此再也没有向米菲提过要改变教育方针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