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彬瀚不得不暂时隐忍。他将它们今日的忤逆表现全都暗记于心,并且一回到石屋就刻在了自己的石板备忘录上(他如今有好几仓库这样的物件,分门别类地储存着不同类型的信息),早晚有一日要让这群该死的乡巴佬开开眼,要让它们知道谁才是整个丘地最懂种地的人。他第二天就揪着骄天往北面去了,同时还带着丝光和尼龙,两名极有种植虫卵草经验的地下养殖员。骄天在两位先进分子的指导下懵懵懂懂地挖好了它生平第一个种植洞。
“再挖大点!”罗彬瀚命令道。
直到骄天的种植洞大得足以让他弯腰钻进去,他才满意地叫它停下。这时骄天已经累得趴在地上直喘气。这本不应该是单只鳞兽用半天时间就能搞定的活儿,但它确实体能绝佳,还有两名挖洞专家的指导和协助。罗彬瀚走进洞里验收了它的成果,对一些细节仍然不甚满意。他把骄天拖回洞里,让丝光充当翻译,向它逐一指出那些缺陷之处,比如它在挑选暴露的砧木盘时没有把浮土清干净,或者给虫卵草预留的生长空间不够。
他自己虽没亲手种过虫卵草,在过去一段时间却着实看了不少成功或失败的案例。他敢说整个丘地上绝没有哪只鳞兽能像他一样逛遍各个团体的种植洞,还保持着非常连贯的数据记录,能够有机会对比各种嫁接和种植方法带来的效果。他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时间和理由去亲自验证他的观察结论,而如今骄天的种植洞却给他带来了绝好的机会,让他能尽情地规划它的种植洞而不用考虑任何负面影响。这完全就是他自己的种植洞,而骄天只不过是趴在旁边干瞪眼,还不时被他支使得团团转的工具兽。
这下他终于从这份无聊可憎的工作里找到具体的乐趣了。他不用一天到晚去瞧那些种植派鳞兽们的欠踹的屁股,而是忙着提溜那些无所事事的中立派鳞兽去丘地北面开垦荒地。和经过劳作与斗争训练过的种植派鳞兽相比,这些前漫游者全都保留着相对淳朴和离群寡居的天性,丝毫不懂得如何富有技巧地和当权者对着干。当罗彬瀚强行把北面的荒地摊派到它们头上,它们大多数只会和骄天一样震惊地瞪眼,或是不知所措地刨两下土,表示它们对种植技术一窍不通。它们都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而没有被种植派接纳,但是罗彬瀚绝不抛弃它们中的任何一个,摁着它们的脑袋叫它们好好观摩地下专家们的种植洞挖掘教程。
到了真正的种植环节,丝光和尼龙就帮不上太大的忙了,因为它们通常在地底深处干活,而非地表高度的种植专家。这时罗彬瀚便得到了成为指导专家的机会。他可以决定这个新挖的种植洞要如何规划种植点,每天应该来巡视多少次。他简直成了这一整片荒地真正的农场主,而所有名义上的种植洞主人只不过是受到鞭挞而留在农场干活的小精灵,一生都悲惨地被他用政令的咒语给关在了各自的奴隶小屋里。不幸中的万幸是这份工作至少不算是特别繁重,一旦它们在罗彬瀚的监视下学会了在地下潮湿处培育幼苗,以及小心翼翼地把它们转嫁到根系上,剩余的苦力活儿就很少了。塑旋藜那宏伟而无私的根系网会把一切必须的营养物质输送给外来的接穗,而除了必不可少的脂虫以外,整片丘地似乎不存在任何肉眼可见的、对作物存在危害的小型物种,因此也没有除虫或除草的需要。它们的任务仅仅是对着自己那很小的一块种植区域进行日常巡视,看看是否有坏死的幼苗需要及时拔除和替换,或是对营养不足的根系加以弥补,通常是用些土办法,从其他地方弄些腐坏的根系或是切碎的脂虫埋在根系旁边,实在无可挽回时则将虫卵草的幼苗剜下来移植别处。
对于掌握了窍门的种植者来说,要维持一个小型的生长期种植洞并不需要花很多时间和精力。它们办完所有的农活儿只需要一两个小时。那些渴望源源不断的虫卵草和吃不完的饲料虫的专业种植者会拿剩下的时间去挖掘更多的种植洞,种更多的虫卵草,做更多的农活,并且为此缴纳更多的饲料税。但被罗彬瀚揪去北边种地的漫游者们似乎没有那么容易受到饲料虫的诱惑。不知是否存在某种隐性的生理差别,它们虽然也很爱吃肥美的虫子,却远没有南面的种植者那样热衷,宁可把更多的时间花在到处玩耍和闲逛上。
既然它们坚决抵抗内卷,罗彬瀚也就顺从了它们的愿望,只要求它们最低限度的工作指标,也就是至少把一个种植洞里的情况照料好。这即便是在最散漫最不贪嘴的中立派鳞兽眼里也是件可以忍受的差事,因此它们竟然都还干得不错。他每天都去它们的洞里检查一番,看看它们的虫卵草长势如何。而正如他早先预期的那样,有了他的英明指导和严格监督,位于丘地北方的虫卵草能和南面的长得同样好,甚至能长得更好。因为疏懒的中立派鳞兽们从来都没有看守自己种植洞的意识,它们每天留在洞里的时间太少,永远不会发现罗彬瀚经常溜进去,对它们处理得不够好的作物加以干预和调整。
等到第一批北面的虫卵草成熟时,罗彬瀚把那些南面的种植者们叫了过去,让它们亲眼瞧瞧他的最新成果。无论这些曾经拿屁股对着他的家伙们过去是怎么想的,他在北面种植洞内取得的成就都叫它们很惊奇。他假装矜持实则相当得意地叫梭子帮忙传话,问它们现在觉得北面土地的根系和他的关系怎么样。
这一次,种植者们没有再拿屁股对着他。它们都承认北面种植洞里的虫卵草种得很好,因此要么是种植洞名义上的主人们比它们的本领更强(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它们永远也不会承认中立派比它们更强),要么就是阿耶奇与根系的关系比它们任何一个都亲近。他是根系偏爱的那一个,因此它们也不得不听从他。如果他非要它们到他指定的地方种植,它们出于对根系的尊敬也只好遵从。这并不代表他的意见是对的,他只是能让根系帮他的忙。
“得了吧!”罗彬瀚说,“这和根系有什么关系?我才不看什么根系的脸色呢。这只能说明我比你们所有人种地的本事都要强!”
在他的在再三坚持下,梭子为他原原本本地翻译了这段话。南面的种植者们听后都把脑袋撇向一边。它们什么也不应答,什么也不争辩,而是纷纷从鼻子里喷出响亮的气息,然后背转身拿屁股对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