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夜游儿都被这声音吓了一大跳。他们烫了脚似地跳起来,惊恐地望向那个位置,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空地上原来不止阿斯一个。在同样偏离正路的角落里,原来还有另一个人在场,比阿斯要瘦些,高些,也是双足站立着。这个人躲藏在阴影里,身上没带发光岩,就完全看不清样貌的细节了。
这个陌生人突然从黑暗里显了出来,带给吉刻提的惊吓自然是巨大的。她一发觉屋外原来不止一个访客,首先意识到的就是他们刚才开门的举动是多么天真轻率,简直是蠢得不要命了。他们躲在屋子里时听见阿斯的声音在远处,便放心地开了门,却没考虑过可能还有第二个人在场——确实隐士们通常都是独行的,可谁能保证门外的真是隐士?逃犯可未必没有同伙!假如他们开门的时候,这个身上没光亮也从来没出过声的人就躲在屋门边上,趁着他们被阿斯吸引注意时骤然扑过来,那不就能轻易得手了吗?她能提前从气味里辨别出这个家伙在场吗?似乎不能。她在门边只闻出了一个人的气味,那应该是阿斯的。
三个人都盯着那个隐在黑暗里的家伙。这时,阿斯才说:“这是我的一位同伴。”
世人皆知,发了愿的隐士是不能向他人撒谎欺瞒的。尽管如此,他的声音里有一股隐隐约约的为难,仿佛对自己吐出来的这句话并没那么大的把握。而听他说话的三个人就更不敢轻信了。要不是那个人站的位置离正路也不近,他们早已拔腿逃跑。
“你怎么不早提呢?”吉刻提质问道,用声音里的不满来掩盖心头的紧张,“我们之前都不知道你还个同伴在这里。”
阿斯对她的话反应得十分奇怪。他沉默地双足直立着,尾巴一下一下地擦着地,仿佛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她的质疑。最后他说:“我的同伴是个内向的人……他不爱同外人交流。”
吉刻提又朝那角落里的人看了一眼。“那他为什么要跟你一起来?”
“只是顺路。”阿斯回答说,这次又变得流利而恳切了,“我要领这位同伴去找另一位同伴。他与你们的事是无关的。”
这话听起来倒像是诚实的。吉刻提原想不再多管闲事,就这样快快回到营地里去,看看老吉刻提究竟给本巢人留下些什么话语。然而,一种说不出来的奇特感觉笼罩在她心上,她老觉得那个站在角落里的陌生人正盯着她,而且专盯着她一个。那目光使她的后背凉飕飕的,仿佛是年头极深的湿窖里吹起来的一股阴风。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一旦湿窖里漏了风,她就非要把遮挡视线的瓶瓶罐罐都给移开,找出那个漏风的位置不可。
“你叫他走近些。”她鬼使神差地说,“让我们看清楚他的样子。”
阿斯看上去好像跟图卡、阿浮一样惊讶。他的第一反应无疑是想拒绝这种要求,而他真要是这么做了,吉刻提也毫无办法;但这名自称是发愿隐士的人大概太少和人打交道了,以至于忘了该怎么说那些婉拒他人无理要求的辞令。他愣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不能这样做,宝领的孩子。”
“为什么?他躲在那种不见光的地方有什么缘故?”
“他不见外人。”
“他都瞧见我们了。我们为什么不能也瞧一瞧他?”
阿斯不吭声,还在思考该怎么回答这样的问题。他这会儿暴露出了一种心思单纯而又钝口拙腮的特点,令这帮童军立刻察觉他并非装傻卖痴的恶棍,而是真的不谙世事,甚而是可以稍微欺负一下的了。吉刻提正打算要再逼一逼他,那个一直站在黑暗角落里听他们说话的人却动了。
只见他压根没有蹲下身让前脚着地,就这么迈着两条后腿,拖着曳地的尾巴,直挺挺地向他们走近过来。谁也没料到他竟会这样诡异地走路,全都惊得尾巴都摔了出去,领褶也差点要炸开。那古怪的家伙往走了两步,来到一处有微弱天光透下的位置。这时就能够把他的样子,至少是上半身的样子大概看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