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人也可以追寻古老的思想。”
这个原本生涩老实的人突然变得应答如流了。吉刻提满腹疑惑。她试探着问:“我们也能跟去瞧瞧吗?”
“孩子,那是给发愿者准备的道路。”阿斯说,“你们的年纪实在太轻了。现在该回到你们的家人身边去了。”
他这句话确实说得不错,简直好得可疑。尽管如此,吉刻提知道他们确实不应该继续逗留了。她领着图卡和阿浮,慢慢地向着两个访客中间的小径走去。这期间,按照平时的训练,图卡一直盯着左边的东方人,而阿浮盯着右边的北方人。吉刻提本该留神前后两边隐藏的埋伏,她却忍不住总是瞄向那个古怪的北方人。他还在看着她。要是放在宝领的连巢地里,他这样目不转睛地盯人包准招来一顿教训。
他们平安无事地走上了通往外围的小径。刚从那两人的视野中脱离,三个人就默契地撒腿狂奔,一直跑到平旷荒凉的蔸原上。他们这样匆忙狼狈,差点忘了自己是偷跑出来的,而且还被放哨的看见了在外头乱逛。幸好那是艾提,不会像瓦依哈依那么较真。
“你们在那里干什么?”他站在哨塔里问,“谁让你们到外头去的?”
吉刻提撒谎说他们是睡不着,就一起到外头来散散步。艾提没有多问,只警告他们不许再到营地外头去,就允许他们从门边运货用的小隧道里进来了。他们谁也不说话,闷头跑回了货箱里。
耶兹瓦兑正趴在货箱里教训比安。她是小团体的老四,只早出生两个循环季,个头也偏小,因此比安常常不服气她,要跟她顶撞吵嘴。他们这会儿就正在吵,耶兹瓦兑的语速快,比安的嗓门高,两个人制造的噪音犹如苏生季的疾风暴雨在货箱里噼里啪啦个没完。
“都闭嘴!”吉刻提说。她作为老大的威严压制了最小的两个,他们都退到各自归属的角落里,惊诧地瞧着三个大的钻进货箱。接着又是一片沉寂。
“怎么啦?”耶兹瓦兑问,“你们瞧见什么了呀?”
图卡低声地同她解释起来,他的耐心最善于容忍耶兹瓦兑没完没了的追问。而吉刻提自己趴下来,沉思着之前的所见所闻。她想起了一个古怪的细节:从始至终,她几乎没有闻见过比安——那个与阿斯一伙的北方人比安——的气味。那人站得很远,也不是风向合适的位置,但至于会一点气味都没有吗?其实也并不能说是什么气味都没有。她闻到的是股非常微弱的气味;而且那气味太陌生、太不规律了,不像是有什么确切的含义,就像是自然界里偶然存在的白噪音。既然耶兹瓦兑都没法从白噪音里听出喜怒哀乐,她自然也不能从这股陌生的气味里闻出那家伙的来历。
是否应该把那个人的事报告给杜里-哈加呢?作为童军领袖,这件事必须得由她来拿主意。如果去报告了,他们夜游的事就会穿帮;但这比起整个连巢地的安危而言根本不值一提,那人要是个北方探子,杜里-哈加是会容许他们将功补过,甚至大为嘉奖的。可如果那人真是个普通的隐士,她不打自招就很傻了;不但暴露了他们的违规,更显示出她没有识人断物的才能,杜里-哈加就会对她加倍失望。这事如果弄得太糟,她甚至有可能会被弃养,丢回育厅去讨生活。
一番思索后,她最终认定那个人不是探子。他也许不是隐士,但反正也不是探子。一个称职的探子若是肯主动露面,绝不会是又古怪又可疑的,相反还要显得普普通通,甚至是通情达理。他的长相要更没特色,更像是边界地带常见的混血儿;而他的气味反而要浓烈,更叫人觉得愉快和芬芳。不管是用什么样的方法,比如高妙的精神控制技巧或用人工制剂伪造出来的气味素,控制好自己身上的气味都是探子的首要功课。因此,那个行为、长相和举止都古怪至极、显眼至极的家伙不可能是探子,比起来自称是发愿隐士的阿斯都更像是探子。
她决定先暂时不报告给杜里-哈加。既然决定不报告,这件事本可以到此为止,但她还是忍不住去琢磨这个谜题。那个北方人瞧她的眼神实在太古怪了,甚至令她有一丝似曾相识的感觉。她实在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也许这里头会有什么好处呢?迷丘地是个充满了传说中的宝藏的地方。
吉刻提想得出了神,直到阿浮问她:“那些信里写了什么?”
她总算想起了阿斯送来的那些写字片。它们此时还被卷放在她的厨师口袋里。她忙把它们抽出来,铺在地上仔细地瞧了瞧。图卡和阿浮也一起过来看,耶兹瓦兑和比安还不大识字,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吼呀!”吉刻提喊起来,万分惊喜。而与此同时阿浮失望地说:“噢……”
“怎么了?”耶兹瓦兑问,“是什么?你们到底在叫什么?”
吉刻提甩过尾巴,把地上的卡片全划拉到自己的脚边。“是菜谱。”她说,“老吉刻提的迷丘地特色菜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