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漏写了什么吗?”吉刻提问。她觉得应当在外族人面前表现一下学者式的谦逊风范。
北方人摇摇头,对她的文法或字迹什么也没说。“我会去找找的。”
这似乎暗示他可以独立地读懂这些字。而能认识这么多字又意味着他很可能受过教育,至少得有一位身份较高或自身有学识的恩主。一个缺乏常识的人竟然是有文化的?吉刻提不禁心生怀疑。她觉得他可能会等她走后再偷偷找人帮忙。迷丘地里当然会有来自南方的隐士,而隐士之间向来是提倡互相帮助的。
她在营地里还有许多活计要做,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监督。临走以前,她还是忍不住把心底的疑问抛了出来。
“你究竟是哪儿来的呀?”她问道,“你的本巢在哪儿呢?”
北方人瞧了她一会儿,然后用尾巴指了指天边,说:“远。”
这家伙甚至指的都不是北边。吉刻提断定他是在敷衍她。她有点生气地回去了,甚至没注意到这次对方开始用尾巴来做动作。
到了下一天,吉刻提就把自己之前的不满全忘了。她重又恢复了愉快的心情,想着自己最新腌制的一批肉碎已经略微有了风味,可以拿来搭配着佐餐了。她分配好了护卫们的份额,也给自己的四个兄弟姐妹私下留了些,最后还剩了一点底料。这时她想起那个北方人曾给她让过路,便用挂尾勺将罐底的稠肉汁刮了出来,倒进一个带挂绳的小罐子里,准备叫那个即将过上清苦生活的怪人也尝尝她的新作品。如今老吉刻提已经去世了,她可不相信迷丘地里还有谁的手艺能跟她相提并论。
到了下午近晚的时候,她在脖子上挂着小罐出发了。负责放哨的沃琦瞧见了她的罐子,好像觉得那很好笑。“吉刻提!”她在哨塔里喊道,“你这是要去收买谁呀?”
“我要去收买一个隐士。”吉刻提昂着尾巴回答。
“可是隐士们又不吃肉。”沃琦逗弄她说,“他们都是靠啃枝子活的,就像虫子那样。你硬塞给他们肉吃,他们是要生气的。”
吉刻提甩了一下尾巴,表示她对这种逗小孩子玩的老套话十分轻蔑,只有比安那个年龄的小孩才把这种话当真。她一溜小跑地离开,直奔丘地西侧的石碑。
今天她出门晚了,得赶着在天黑前回来,因此在路上匆匆忙忙,没什么时间漫步遐想。至于昨天她写给北方人的那些原料的信息,吉刻提几乎已经忘记了,压根就不报什么真正的指望。可是等到她走到那儿时,却惊讶地发现并不止自己带了礼物。
那北方人真的找来了一块矿石。它的外观正如老厨师描述的那样,有金黄与雪白相间的条状纹理,带着非常浓郁的甜香。
吉刻提自然万分惊奇。她的配方里把这种矿石称作“灵蛾之甘”,只有在迷丘中心最靠近地障石原的某个隧道废墟里才能找到。它是所有原料里最难安全获取的一样,老吉刻提甚至专门列出了几种替代品,好让弄不到它的人能做出较为近似的口味,至少是能想象它的味道。
她从没想到这东西会如此轻易地飞到自己身边来,不禁感到自己带的交换物有点价值太低。可是要她拒绝这样难得的原料,那可也太难为一个厨师了。好在这北方人对散发出如此异香的奇珍竟毫不动心,一看见她过来,便立刻用尾巴将矿石推向了她。那种毫不迟疑的果决,仿佛推出去的不是一块秘地的至宝,而是一堆散发恶臭的旧泥炭。
他这样的态度倒是减少了吉刻提的烦恼。不过她还是提议他们可以把这块宝矿对半分。这种石头质地很软,稍微用力就能砸开,而且本来也是要磨成粉末的,所以不必担心弄得太碎。
“不。”北方人说,“我不吃这个。”
他的声音听起来半丝勉强也没有,非常坚决地要吉刻提把矿石整块拿走。吉刻提只得再三感谢,把自己带来的小罐留给对方,然后把“灵蛾之甘”塞进了自己后背上最大的口袋里。回去的时候她连脚步都放慢了,生怕不小心把矿石摔出来。她的心里既高兴又疑惑,不禁思考起沃琦说的那句话来:难道隐士们真的是靠啃枝叶活着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