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他所熟悉的塑旋藜,今日的蔸原上已经有了另外两种不同的基盘;那两类他尚未见过的植物,也被鳞兽们认可为某种“根系”,可以用来催生和嫁接不同的枝叶。这就是鳞兽们所谓的“三大基盘”。目前世上已知的五种基础药草都天然生长在另外的两种基盘上,直到最近的一千季内才被传播进蔸原内,种在了蔸原本身特有的塑旋藜基盘上。原本主要依靠矿物来作为药源的蔸原鳞兽们从此迎来了草药学的繁荣。
这不能证明它们这套理论就一定是对的。在罗彬瀚听来,这套犹如是炼金术般的草药学理论十分可疑,完全违背他的常识经验。他知道塑旋藜很邪门,从未想过同样邪门的植物在这世界上还有另外两种。而如今,借着吉葛的收藏,他有幸见识到了另外两大根系。除了被鳞兽们称作是“蔸原根”的塑旋藜,还有一种如珊瑚般疙疙瘩瘩,质地坚硬干燥的类似树根的基盘,被称作是“瘤石根”;一种更厚实、柔软、光滑,内部似乎储存着大量水分的浅灰色根系,甚至需要专门被蕴养在泥浆里,被吉葛叫作是“潮纹根”。
罗彬瀚对“潮纹根”尤其感兴趣。它的形态似乎暗示着这世界上还存在着至少一片水源极度丰富的区域,可惜吉葛也无法告诉他确切的地方。这两种根系都是通过悦谷从南面传进来的。对于悦谷之后的广袤草野和瘤石根形成的大片石化树林,蔸原上的鳞兽并不特别了解,它们只笼统地把那里叫作“和鸣地”。
除了虫卵草之外的五种草药也是从和鸣地里传来的,如今已广泛种植于整片蔸原之上。即便是住在最北方的覆轮巢穴里也有技艺精湛的草药师和专门的草药种植园。那两种非本土固有的根系基盘,恐怕是因为和蔸原的土质气候不合,在连巢地里种植时都变得异常娇气脆弱。大部分草药都必须要嫁接到更适应环境的塑旋藜根系上,才能正常地生长培育。
迷丘在这方面又一次成为了例外。在这里瘤石根的生长和本土根系一样简单,而潮纹根对水质的要求也低得近乎于没有,只要肯给它一缸子泥浆就够用了。有了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吉葛虽然再没机会使用连巢地里那些设施齐全、人手充足的种植园,却也不妨碍它在隐居地自得其乐,造出一个五脏俱全的小型草药园。唯一比较难的只是要定期弄到足够的水,它差点就要为此去湖畔发愿了。不过阿斯诚实地告诉它没有那个必要,它只消每次多带几串虫子去拜祭,就能安然无恙地从湖里取水了。
吉葛照办了。而米菲得到了一个廉价又稳定的食物供给,偶尔也把子代塞进被取走的水源里,看看如今丘地上的这些动物们到底都在鼓捣些什么。它选了个好地方,因为老年鳞兽们总有些身体不适或想要调味料提神的时刻。迷丘隐士可以不了解艾蒲安兑达,但很少不认识吉葛。
那五种外来的草药在吉葛屋后的小园子里也都可以找到,并且已经衍生出了几百种变化。在罗彬瀚眼中看去,那里是一片纷繁错落的小花园,或许该说更像蘑菇园,因为药草都是从根系而非土壤里长出来的。它们的形态也脱离了塑旋藜枝叶一贯狰狞尖锐的特征,真正是千姿百态:有些草药是扇形的,像放大后的银杏叶,表面带有金属似的光泽;有些是成簇的丝绦,末端带有谷状小粒;像捕蚊草似的厚掌叶片,在边缘长着尖针与绒毛;螺旋盘生的如花朵般的小叶片;一种姿态格外低矮的铜钱形匍匐叶,如苔藓地衣般紧紧依附着根系,必须要剥掉一层根皮才能把它完整地剥离下来。
这不过是小草药园边角一隅的情形,除此之外不同颜色和姿态的草药还有许多,几乎就找不到完全雷同的植株。很难相信这如百花争艳般的景观仅仅是从六种基本草药里变化繁衍出来的。
在众多奇葩异草中,吉葛给他指出了一株淡红色的直茎苗株,顶端是个由密集颗粒攒成的圆球。它的样子对罗彬瀚颇为眼熟,但和三千季前的形态相比更花哨、更纤巧了。
“这是药用虫卵草。”吉葛带着几分自得介绍道,“是我用瘤石根种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