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它说,“那个传说是真的吗,阿耶奇?”
罗彬瀚还在想修辞学家的事。他心不在焉地问:“什么传说?”
“人们说你酷爱奇珍异宝,尤其是华美的布料。”
罗彬瀚呆住了。过了一会儿他问:“他们还讲了什么?”
“主要是劝告豪富阔绰的恩主们不要过度奢靡,”阿斯说,“有一些传说描述你在统治迷丘地时相当……或许可以说是残暴,而且喜怒不定,时常无故地剥削和虐待族人。直到纺织者加维带头进献了一匹宝布,才使你的怒火消退,愿意放任族人休养生息,而你则带着宝布自行去山里睡觉了。人们说,如果谁敢穿得过于奢靡招摇,被风传到了你的耳朵里,你还会再出来抢夺宝物。”
罗彬瀚停住脚步,低下头默然地做了几个深呼吸。
“非常有趣,”他说,“那你的老师又怎么讲呢?”
“它说最好由你本人来解释一切,因为它对地表和山里的事并非完全了解。”
“我对布料已经没兴趣了。”罗彬瀚只得说。他感到单单这一句话完全不足以洗清他的名誉,可是再要仔细辩白也很难——这叫他该从何说起呢?三千季过去了,能和他当面对质的家伙一个也没有了。他并不知道当时那些丘地鳞兽们的所思所想。
他的沮丧或许是被阿斯看出来了。它便安慰他说这些都不过是外界的传说而已。这类故事的教化和警示目的如此明显,可以想见其主要用意是为了劝谏富人和权贵们保持简朴,而不是真的在介绍他的为人。他被安排在这类故事里出现,其本质意义不过是充当一个可以随时随地凭着蛮力砸烂别人家宝库的传奇抢匪,一种无可匹敌的暴力和惩戒的象征。这也算是侧面赞扬了他的勇武。
“你倒是不怕我对你使用这种勇武。”
“我非常贫困,没什么可被抢夺的。”阿斯说,“再者我并不十分相信这些故事。关于你的暴行,我没有见到实际的证据,但迷丘的农学和纺术里都有你的功业。我在狂乱季时也常常观赏你过去所造的建筑,它们的精巧和坚固都是很惊人的。我想一个善于建造房屋的人在心智上也应该是有条理和耐性的,不会是故事里那个任性妄为的暴徒。”
罗彬瀚不愿再深入这个话题了。对于兴趣特长与人格品性之间的关联,他心里始终保持着怀疑,而听见别人的赞扬也像听见别人的编排一样使他感到难受。他便转开话题说:“我的确听闻你们如今很看重建筑学。”
“这是在地表生存的基础。”
“那么这三千季里你们有了哪些改进呢?我看你们用虫脂造房子已非常普遍了。这些板屋的大小尺寸都做得很齐整,我猜你们是有了一套自己的规格标准吧?”
阿斯不能回答他这个问题。他一生都住在迷丘地里,只见过隐士们居住的那种最简陋的虫脂板屋,而连巢地里那些精美结实的华楼广厦则仅仅只是从众隐士口中听闻过。
“那么,”罗彬瀚顺势问道,“你愿意出去见识一下吗?”
阿斯依然回答说:“如果你需要我帮助的话。”
直至他们抵达依皮兹的小屋,阿斯再没有表现出更多对外界的兴趣了。那栋属于神话学家与灵蛾信徒的小屋,不巧地违背了罗彬瀚先前对虫脂板屋的赞誉,是一栋歪歪扭扭的怪屋子。它几乎是个帐篷的形状,墙板与墙板之间的缝隙非常宽,完全起不到隔绝内外的作用。在屋子最顶部的尖角上盖了厚厚一层藤叶编的盖子,好似某种巨鹰的巢穴立在峭壁顶端。“帐篷”的正前方掏了个洞,但却没有门板,就这样大大方方地向访客们展现里头的情况:全是堆放得横七竖八的箱子,只有中央一小块长方形的地方,可以供主人落脚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