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伸手去碰那叠捆扎起来的刻文石板,用指尖在石碑顶部滑动,如同盲人在摸读点字。他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把罗彬瀚刻的那一大堆鬼画符读完,但是显然已经知道上头的具体内容了。
“源水根。”这东西犹如吟咏般念诵,“天露浇灌,灵蛾赐福,食用者长寿不衰,神力超凡。”
“一派胡言。”罗彬瀚说,“你知道这全都是放屁,从来就没有什么源水根,也没有什么吃了仙草的阿耶奇。”
“啊,”那东西又险恶地微笑了,“但我可以让它变成真的。”
罗彬瀚差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脱口就要咒骂,要阻止眼前这个东西玩出一套恶毒把戏来。他早知道这里头没好事——让这个见鬼的阿耶奇与源水根的故事成真?那他算个什么!
他来不及发出抗议。那东西把一根指头放在嘴唇前时,他突然就忘记了要怎么说话。
“你曾经在内庭里种下过三颗种子。”那东西快速地说,“现在由我来给它们赐福:这三颗种子将会依次成熟,结出它们衰败前仅有的果实。完整吃下第一颗果实的生命,它将会拥有八百季的寿命,而且在寿命耗尽以前,它绝不提前死去;完整吃下第二颗果实者可以活五百季,除非被他人提前杀死,而它的血能治愈疾病、消除伤口;谁完整地吃下第三颗果实,我将给予它三百季的寿命、超凡的智慧和一次死而复生的机会——但这智慧将会给它带来不幸。”
罗彬瀚怔怔地坐回了椅子上,没注意自己是何时恢复了说话能力。“这是什么意思?”他问。
“这是你们要的源水根了。”那东西笑着说,“你摘去做人情使吧。”
“就凭你说了刚才那几句话?”
“何不自己出去瞧一眼?”
罗彬瀚扶着桌子边站起来,魂不守舍地走出了石室。等他回到绿野里才想起来自己忘了带上加维的礼物,于是回过头看了看身后。那通道还在原地,他还是可以随时回去。
他继续往前走,一边寻找当初他种下三枚玉米种子的位置,一边琢磨自己刚才听见的那番话。那番话倒是说得很清楚直白,并非云遮雾绕的谜语暗号,可是这个离奇的奖励到底意味着什么呢?八百季的寿命?无法被提前杀死?那听起来仿佛很慷慨,但对于他自身来说却又没什么用处。那东西刚才怎么说的?让他摘去做人情使?就好像这是什么见鬼的零花钱似的。难道整件事情的本质就是这个?他趁着假期的时候拎了两个手工礼盒来给魔王老子尽尽孝,对方就随手给他拿了几百块钱,叫他去跟外头的小朋友们好好玩一玩?
距离他种下那三颗玉米种子已经过去很久了。除了最靠近谷口的那一株,他很少再去检查另外两株的情况。它们那样频繁地变幻姿态,完全不顾自己祖宗传下来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基因,弄得他也很难把它们和绿野中的其他植物区分开来。不过幸好当初他做过标记,在一番埋头苦找后,他依然能锁定它们的大概范围。
那两棵分别种在石室附近和盆地中段的苗株,不管如今长成了什么样子,都没有结出明显的果实来。这魔境里的植物似乎都是从不结果的,就跟靠着迷雾逃避狂乱季的阿斯一样。
他几乎要怀疑自己是被戏耍了。直到他走到隘谷路前,看见路弗正趴在一个红彤彤的东西旁边。它用爪子拨弄着那个显眼夺目的新玩意儿,嘴里还在嘀嘀咕咕地说着些怪话。
罗彬瀚走过去,一脚把野狗踹开,蹲下身端详这个片刻前还不存在的新事物。他发现这的确是一颗果实,但品相十分奇特:它犹如许多暗红色的根须互相纠缠盘绕,呈螺旋状延伸向上;那样子会使人想到拧结成绳的根系,抽象化的腾飞火焰,以及,在整体轮廓上还有点像是一颗搏动中的心脏。
他凝视着这株仙草,魔药,传说里的源水根。虽然它在那个魔鬼起心动念以前还压根就不存在,现在它却成了名副其实的灵丹妙药,可以给予一个生命八百季寿命,还有在此期限内的不死之身。这似乎对他眼下的任务没什么直接帮助,但依然算得上是种慷慨的奖励了。
路弗又从旁边凑了上来。“这是个什么东西?”
“这是九千年的蟠桃,”罗彬瀚说,“但是狗吃了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