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该由我来判断。是我负责在外头办事。”
那东西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看样子像是在默认他的要求。能把事情争取到这一步已算是走运了,罗彬瀚终于决定见好就收。他又走回到桌前坐下,发现自己拿来的那叠刻文石板已经不在了。它不像火灰或墙布那样被留存在石室中,而是直接消失不见。这个发现又令罗彬瀚立刻去瞧桌子另一侧的虫脂塑像。它暂时还在原处。
他皱着眉瞧它,心里的天平反复摇摆着。一头想着他献上刻文石板后确实得到了回报,另一头却又说这种回报对他的任务其实没有帮助;一边提出这是加维最后的心意,另一边则争辩说重要的只是心意本身,而不是心意的载体,对载体的最大利用就是对心意的最大尊重。
这种心头摆荡所发出的碰撞声,那坐在桌对面的人自然也听得见。这东西却并不点破,只是悠然地等待,还笑着问他:“不急着出去?”
“我正琢磨你给的好处到底够不够劲呢。”罗彬瀚说,“你之前说给的好处肯定会让我喜欢,但说实话,那三枚长生果并没有叫我那么惊喜。它们只能说是差强人意。”
“你也不大喜欢源水根的故事吧?”
“照这么说,我给你的东西越是我看重的,你给我好处也就越让我满意?”
“这是礼尚往来。”
“那么剩下这一件能给我换来什么呢?”
“你只有换了才知道。”
“我倒看看你耍的是什么把戏。”罗彬瀚咬着牙说,转头再也不看桌面上的情形,“拿去吧。可别又变个人参果出来给我招笑了。”
他用余光看见对面的人伸出手,拿过桌上的虫脂模型。那个有着可活动的四肢、头颈和尾部的微型鳞兽塑像,它与此刻正握着它的手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只是徒有其表的空壳,内里没有那个与躯壳外观一致的合法主人的灵魂;它们也有一个区别,那就是虫脂模型里没有躲藏着一个非法的寄宿者。
“一份心意。”那个蜷缩在凡人狭躯里的巨型寄生虫低吟般说道,“一个过去的愿望,只要能使你脱离困境,纾解烦恼……这一头有了空位,那一头便可以坐进来。”
借着余光,罗彬瀚瞧见那东西忽然低下头,对着模型的头部轻轻吹出一口气。他吃了一惊,立刻转回头去瞪那个诡异的场面。
还不等他发问,对方已经把模型重新放回了桌上。“拿去吧,”那东西说,“这就是你的好处了。”
罗彬瀚僵坐着,不知道自己脸上此刻是个什么表情。他瞟一瞟桌上,又瞟一瞟对面。“就这?”他说,用手指弹了弹那个模型的尾巴,并没发现它产生了什么变化。
“省得你舍不得。”
“所以我把它带来就是让你给吹一口气?怎么?你这一口仙气能让它保存得更久一点?”
“恐怕会损坏得更快些……取决于你打算怎么使用它。”
罗彬瀚差点要勃然大怒,再借机动手打这东西两下子。但现在还不是个翻脸的好时机,因为阿斯和米菲都还在外头等他出去。他忍着火气抓起那个虫脂模型,把它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试图从那平平无奇的素白胚体上看出一点道具附魔后的神光灵气来。
“出去再看吧。”那东西又建议道,“外头的风景对恢复精神更有好处。等你愿意相信以后再回来。到那时你就可以询问细节了。”
对于这几句没头没尾的疯话,罗彬瀚一点也没搞懂。他阴冷地瞪了对方一眼,最后还是起身走出了石室,回到开阔明亮的绿野当中,想着至少先去个没人的安静地方消消气,冷却一下头脑。他刚刚走到山壁前的草地上,就听见手里的虫脂模型发出一声咔哒轻响。
他原本就高度紧绷的神经立刻做出了本能反应,把那受过魔鬼气息吹拂的鬼娃娃丢到草地上,自己则往后连退了几步,视线紧盯着地上的模型。他看见这件加维留下的礼物,这具空洞的人造躯壳,原本是腹部朝天地被丢在地上,却突然自己动作起来。具备灵巧关节的四肢不断发出用力扭动时的咔哒声响,在几次不成功的尝试后终于将身体翻转过来,如一只活生生的鳞兽般趴卧在地,抬起比巴掌还小的脑袋望着他。
那个虫脂模型就这样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