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来,你的年纪已不算很小了。”
“是的。”
“但你一直住在迷丘的中心地带。你身体的衰老要比外部岁月的流逝慢得多,所以你其实还非常年轻。”
阿斯显然不明白他谈论这个话题的用意。它仍然说:“是的。”
“你是否渴望能活得更久?比普通人久得多?”
罗彬瀚悄悄观察阿斯的反应。这只东方鳞兽正趴在沙地上休息。它望着他的样子仿佛是觉得这话题有点可笑。
“你是说像你一样久吗,阿耶奇?”
“或许会差不多。”
“但我只是一个凡人。”
“按照你们的说法,我在吃下源水根以前也是凡人。万一我还有多余的源水根可以分享给你呢?”
“如果是那样,”阿斯说,“我想你在三千季前早已分享给别人了。那个留给你塑像的人,或者是帕诃,它们的机会都比我大得多。你理应会有不止一个同类。”
罗彬瀚没有再说下去,阿斯便合眼入眠了。它的血统里不具备耐寒与喜暗的特点,每逢夜晚也和多数鳞兽一样嗜睡。罗彬瀚继续盯着那个石匣静静地琢磨。他想到阿斯实在是个很不错的选择,既忠诚又可靠,目前为止他对它的印象简直无可挑剔。不过要说让阿斯不死不灭地活上八百季,这件事还是得慎重考虑。他对魔鬼变出来的长生果始终心存疑虑,带着那只石匣子不过是以防万一,把它当做是一种应急救命的万灵药——可是,要说他现在舍得用它来救谁,那也唯有阿斯能排得上号,还刚好有一张能用来吃果子的嘴了。
到了夜色更深的时候,罗彬瀚自己因为各种思绪而清醒着,也不便去打扰阿斯的睡眠。他就换回自己真实的形体,打开箱子同里头的傀儡聊天说话。为了提防阿斯半夜突然醒来,他如今对傀儡说话已收敛了许多,总是尽可能温声细语。
“我之前的话可能讲得太重了。”他语带歉疚地向傀儡说道,“唉,你也不用太当真。说什么我唯一的愿望只是要把你从人生中彻底删除,除此以外什么也不在乎——那只是我在嘴硬罢了。难道你还不懂我吗?别看我这个人动不动就嚷嚷着要死要活,但要是真的碰上一个无所不应的魔鬼,谁不想急头白脸地给这群臭爬虫当皇帝呢?只要你肯助我顺利登基,咱俩还是可以继续做君臣父子的嘛。”
傀儡只是一动不动地坐在箱子里。经历了之前的一连串恶语相向后,它现在像是打定了主意,只肯回应那些不涉及私人的问题。这确实让罗彬瀚少了很多乐趣,但他还是没有就此收手。
“我打算在外头给你找个新护工。”他又跟它说,“你希望要个什么样的呀?像阿斯那样的就很不错。它看见你居然能不笑,真是个端庄稳重的家伙。但我觉得这样其实不太健康,你的护工应该选一个更活泼爱笑的,最好还喜欢打扮娃娃,这对我的健康肯定更有好处。”
这样聊到了第十五夜的时候,傀儡终于有了反应。罗彬瀚正兴高采烈讲述他要买一百个不同花样的塑料娃娃来跟它摆在一起,好给它一个温馨热闹的大家庭时,傀儡猛然从箱底立了起来。它在罗彬瀚好奇的眼光下举起前爪,竭尽全力地向上起跳,抓住被掀起的顶盖,砰地一声把箱子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