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而言,阿斯不应该知道那些发生在夜间的谈话,但是在抵达边境前的某一天,它突然对罗彬瀚说:“阿耶奇,帕诃最近似乎过分安静。我很久没听到它在箱子里活动的声音了。”
“别担心,”罗彬瀚回答说,“它只是在修复自己的精神,还有尊严。”
“它一直关在那个箱子里,是否会感到不适?”
“它要是难受会自己叫的。”
“我记得它不能说话。”
“它可以敲箱子。反正它这个状态是不会昏迷的。”
尽管他这样说,阿斯还是走到箱子边,把脸凑到观察孔前看了看。它叫了一声那个由它取定的名字,箱子里传来了几下轻微的叩击作为回答。它又看向罗彬瀚。
罗彬瀚神色自如地回望它。“我讲过它死前有点精神失常。”他说,“动不动就把自己藏起来,拒绝和外界的人接触。”
当他使用化身形态行走时,他和阿斯的交谈会完全采用鳞兽的语言,不必再担心箱子里的傀儡能听懂他的话。对他的一面之词,阿斯既没有验证的手段,也没有道理去怀疑他而信赖傀儡。它从箱子边走开,继续投入自己向导的工作里。在它背后,罗彬瀚依然悄悄地观察着它。他在思考阿斯和箱子里的家伙是否天生特别投缘。如果真有那样的事,他就不能再安排阿斯去做监工,还得尽量把这两个拆开。
到了第二十五天的时候,阿斯在标记点上读到了一条新的里程信息,写明他们距离最近的边境聚居点仅有两望之遥——也就是大约七公里左右的距离。它还告诉罗彬瀚自己已经闻到附近有许多陌生人活动的气味。
截至这时,罗彬瀚估计他们的整个行程已经走了大约二百公里。如果是他一个人走,这段路程花费的时间肯定要短得多,但阿斯毕竟是一只鳞兽,于长途跋涉的耐力上远不如他,还需要时不时地停下来,在中途的井道处填充水囊。它每次都吃得很少,严格按照里程数来分配,竟然也一次没有叫苦,实在很难相信这是它第一次在蔸原上长途跋涉。有好几次罗彬瀚提出可以帮它分担负重,或者让它比计划外多吃一点干粮。他在出发前也顺手往影子里丢了几盒子虫干,到目前为止它们还没有全部失踪,大可以拿出来给阿斯补充消耗。但阿斯拒绝了他的帮助,它表示这段旅途对自己并没有那么吃力,因为每季两次的石原漫游已经使它适应了长途步行。它的耐力较同类来说是强一些的,初次远足带来的新鲜体验也缓解了它的疲劳。
它声称自己对空旷寥廓的荒野是感到新奇的,虽然罗彬瀚没怎么从它的外表上看出来。直到他们真正走进一个靠近边境的宝领聚居地,他才终于从这名年轻隐士身上察觉出了心情激荡的迹象。
他们刚跨过最后的标记点不久,就同第一只属于本地的鳞兽遇上了。它穿着件比他们略微收紧的甲衣,身体两侧各有一个挂袋,里头露出几捆虫卵草。当他们从后方赶上它时,这只疑似是佣民的南方鳞兽正要从边境的方向返回聚居地,它察觉后头有人,回头望了望他们,脚步便停住了,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们看。
要是依罗彬瀚的意思,他准会迫不及待地迎上去,跟这位原住民搭一搭话。但阿斯却悄悄示意他不要这么做,以免使对方受惊生疑。他们只是远远地冲对方抬了抬尾巴,表达出萍水相逢者的礼貌致意,然后就避开跟对方的视线交流,行若无事地绕着它继续往前走。直到他们已走远了,罗彬瀚才回过头去看那位原住民。它仍在原地抬高脖子凝望他们,只差没有用两只脚立起来。
他感到这初次接触不是很妙,但阿斯解释说这只是正常情况。他们表现得越是习以为常,才越像是普通的游民,过分热情主动反而会被认为是别有用心。住在边境的人已经见惯了各式各样的旅行者,他们很擅长分辨来者是否有可疑的目的。
“我看咱们现在也够可疑了。”罗彬瀚说,“那人的样子不像是相信我们啊。”
“是的,但那只是对游民的怀疑。他觉得我们不像是最常见的商贩,但还不认为需要立刻去报告游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