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兹奴,或者叫黑鲁提兑依——我如今用的是前一个名字,但你可能会知道后一个。”
“我不知道。你是个学者?”
“我曾经是治疗师。”
罗彬瀚顿时对它产生了兴趣。可惜他看见它的尾巴已经断了,这对鳞兽来说可以算是重度残疾,而比起残疾更糟糕的是,它侧腹部的伤也恶化得非常厉害,似乎足以使它在不久后丧命。
“真巧,”他说,“咱们好像是同行呢!”
“你也是治疗师?”
“是啊。我是给人拔牙刮伤的。”
他听见角落里响起了一些奚落般的喷气声,然而那只叫做兹奴或是黑鲁提兑依的鳞兽没有显露愠色。它剩下的半截尾巴只是轻轻一晃,表达那种近似微笑的状态。“你是北方人吗?”
“没错,你怎么知道?”
“北方人一向善于处理被毒矿粉污染的伤口。如果不是处在这样的境地里,我是很乐意请你帮我看一看的。”
“这样的境地又有什么影响呢?”罗彬瀚说,“我还是可以先给你看一看的嘛——事实上,我觉得你的伤确实应该处理一下。它好像比其他人身上的都严重,是什么缘故让你受这个罪?”
兹奴惊讶地问他:“你知道我现在的伤势?在这样一点光也不透的地方?”
“我鼻子灵着呢。”罗彬瀚胡乱地说,“一闻就闻出来了。”
“这实在了不起。”
“一般吧。所以我能给你瞧瞧吗?”
“我非常感激。请问你的名字是?”
“噢,我叫比安。”
“比安!”不知是哪个囚犯失声尖叫道,“兹奴!你怎么能信任一个比安的鼻子!”
罗彬瀚可不管这么多。他已经为扮演一个江湖郎中努力了这么久,正摩拳擦掌地盼着做出一番事业,结果刚到地方就给人关到牢里来了。他感到自己的付出没能得到公平公正的回报,必须得立刻找点机会来证明自己。于是他朝着那位前治疗师的方向走了过去。他来到它身边,仔细观瞧它腹部那道伤口,确认它是否完全符合他最初的印象。他越是看得清楚,心里就越是差异。
“你的伤口溃脓得很厉害。”他说。
“没错。”
“鳞片底下的肉都腐烂了。”
“我也觉得是这样。”
“它不像是普通的伤口——不是在战斗中被人抓伤刺伤的。这伤口好像被反复地撕咬过,还涂了什么东西上去,故意要叫你受罪。”
这下兹奴无法掩饰自己的惊奇了。它说:“你所做的判断就像亲眼看着一样准确。”
“这些沾了东西的腐肉必须得刮掉,不然你会死的。”
“我无论如何也要死了。”
罗彬瀚现在已经耸不了肩膀了,只好偏一偏脑袋作为替代。“不管怎样,先把这伤口处理一下对你没坏处。”
“兹奴!”之前那个发出尖叫的家伙又厉声说,“这齆鼻子会把你的肚子掏穿的!”
“不会比现在更糟了。”兹奴说,“如果你乐意就做吧。我已经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刻,现在不大能感到创口的疼痛了。”
它这话不免令罗彬瀚有点遗憾,因为他这门手艺的核心卖点正是减少患者的疼痛与挣扎,一个没有知觉的伤患无法体现他的技艺高超。不过鉴于这是他的第一次临床实战,他觉得谨慎点也不赖,至少这一位是没什么医闹的风险了。
他悄悄地把影子伸了出去,让它像一把小刀般轻轻刮掉伤口周围变色的鳞片。为了不叫对方察觉,他口中同时问道:“是谁对你做了这些呢?”
“是我过去的一个同胞,也是让你被关到这个地方来的人。”
“啊,那个叫做依里-贝多的?那家伙说要请我来给人刮伤,就把我骗到这屋子里了。那条臭毒虫是干得出这种事情来的。”
“依里-贝多是个生性险恶的人,”兹奴说,“他也是我的血亲。我们小时候一起长大,很可能有相同的父母,但最后我的恩主却是吉帝柯家的,他因此对我格外憎恨。”
“我看他好像手下不少,所以他是个鳞长?还是鳞首?”
“他是余莱家的一位列席御师。”
“混得不错嘛!他现在是这地方职位最高的吗?”
“我想是的。”
“他晚上住哪儿啊?”罗彬瀚关心地问,“他的房子一定很大吧?夜里一个人睡不冷吗?”
兹奴并不知道它同胞现在的住处,但它猜测那位尊贵的御师会住在聚居地中心的塔楼里。那里是整个区域最高的建筑,便于观察,易守难攻,而且还曾经是它恩主的财产。依里-贝多会很乐意用这种方式宣布自己的占领。
在它描述那座塔楼的种种好处时,罗彬瀚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清理了它创口表面的腐肉。他对自己的工作非常满意。现在是时候去找聘请他的家伙来验收成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