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它旁边凸榫的地方好像坏了。是真的,我都能感觉到它在微微摇晃。”
“真是满口胡话!”戚拉暴躁地说,“要是我还站得起来,就要立刻把你这个傻蛋的嘴巴封住!”
趁着它大声喊叫,吸引了所有囚犯注意的时间,罗彬瀚让影子伸出去,绕着整扇石门转了一圈,把门闩和门轴全都切断了。这扇坚固的狱门立时失去了与墙体的连接,成了一块孤零零矗立着的厚石板。罗彬瀚把耳朵贴上去,听了听后方的动静,又回想了一下那些守门者站的位置,估计它们都立在狱墙前头,不至于被突兀倒下的石门压死。他便提高了声音说:“咦?这门晃得更厉害了!它里头的转轴好像崩断了!啊!它要倒了!”
他抬起前脚朝石门踹了一下。那两扇鳞兽标准下的高耸巨门轰然翻倒,扑进建筑外侧的泥土中,掀起一阵混乱的尘沙。趁着所有在场者不及反应,罗彬翰带头跳了出去。他脚踏倒地的石门,探头往监狱外墙的两边一望,见那几只负责守门的鳞兽全都把尾巴抻得笔直,领褶张得像吃满了风的帆,极度震惊地瞧着这一幕。
罗彬瀚挥起尾巴,击打在最近一只看守脆弱的鼻头上,把它抽得当场晕了过去。两条影须分别卷住站得最远的两只,掐得它们喘不过气来,很快也窒息晕厥了。趁它们被掐的时候,他扑倒了最后剩下的那个,前脚踩着它的腹部,尾巴则在它的两眼间晃来晃去,威胁它不许出声,也不让它注意到另外两名同伴是被什么东西给制住的。
在这瞬间的搏斗结束后,阿斯也从牢房里跳了出来。它浑身绷紧,摆出了低伏的战斗姿势,似乎是想出手帮忙。等它看清局势发展后不免吃了一惊,慢慢松开架势,眼睛盯着那两根掐住狱卒的影须。
“帮我看住这个醒着的。”罗彬瀚对它说。他收回阴影的触须,那两只窒息的鳞兽立刻也倒地不起了。不过他确信它们都没有死,在处理鳞兽卡脖子的问题上他已经有很丰富的经验了。为了不叫它们醒来得太早,他又分别给它们的鼻头附近赏了一尾巴。
等他做完这一切,又抬起头警惕四周,检查远处是否还有更多岗哨,尤其是占领了高处的监视者。他倒不害怕敌人近身,可是齐卜扎的故事表明,这些爬虫如今已经拥有远程武器了。他必须时刻留神周遭,确保阿斯不会被暗箭所伤。
狱门周围静悄悄的,没有看到更多敌人闻声赶来。他觉得有点诧异,又扭头望了望刚才关住自己的这栋建筑。这会儿他有了端详和思索的时间,隐隐感到这建筑似乎并不是一座专门的监狱,只是被临时当做牢房来使用。石房子的外围没有更多的围墙和哨所,本身又那么高,把来自后方的视野完全遮蔽了;它的正前方则是一大片广场般平旷的空地,所有肉眼看得见的屋舍都在广场对面。仅凭广场边缘几杆挂着发光岩的吊灯,对面的居民根本不可能看清楚这一头的情形。
罗彬瀚正琢磨着这个奇特的布局,他身后的门洞里已传来了骚响。那些陡逢惊变的囚犯们从目瞪口呆的状态里回过神,纷纷向门外出声叫喊;凡是还能够动弹的,也都尽力站起来朝门外走。
“先祖啊,”一只率先走出来的鳞兽迷迷瞪瞪地说,“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它步履虚浮地跨过门槛,朝倒下的石门看了一眼,又望了望用尾针抵着俘虏眼睛的阿斯,举止间不觉流露出浓浓的惊疑和畏惧。它还没来得及再多说一句话,另一个闯出来的囚犯已把它从门边挤开了。这后一个出来的囚犯,左前脚伤得露出了骨头,只能靠着三条腿踉跄着蹦出来。它的领褶因为疼痛和激动而不断翕张。
“快!”那新出来的鳞兽喊道,“外头现在没有看守!还能动的人都出来!脚上有力气的扶着脚不能走的!”
它的声音低沉有力,有种惯于发号施令的气势,罗彬瀚一听就认了出来。这正是之前跟他吵嘴的戚拉。它也瞧见了阿斯压制住俘虏的情形,但却没有什么表示,而是立刻回过身催促屋内的囚犯们。
“赶紧的!”它说,“我不敢相信依里-贝多会犯这种错误。议事厅的门已太久没修缮过了,那条毒虫竟然也忘了检查!日后若有一天他落到我手里,我要叫他死都忘不掉这个错误——你们不要在那里磨磨蹭蹭的!这地方离兹奴的祖屋太近了,依里-贝多的护卫们随时都会过来巡查。”
虽然它再三催促,房间里的其他囚犯却没能立刻跟上。它们大多数都伤得太重,即便眼看着有绝处逢生的机会,也很难再有气力把握。那些尚且能行走的,眼见自己的同伴站不起来,也不肯自己先逃,还在试着帮它们重新起身。
戚拉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很快不耐烦了。它又用三只脚蹦回到牢房里。罗彬瀚听见它在里头说:“兹奴,你立刻给我站起来。”
“我实在站不起来了,戚拉。我的伤太重,不可能逃得掉了,你自己带着人走吧。”
“别讲这种没出息的话!”戚拉严厉地说,“你要背起你家族的担子来!你的恩主和兄弟姐妹都被依里-贝多的部属所杀,难道你不给他们报仇血恨吗?”
“我办不到了。我的伤在腹部。如果我现在走出去,伤口会立刻迸裂,我的内脏会当场掉出来。”
戚拉安静了片刻,然后说:“好吧,那么我会为你复仇的。”
“谢谢你,戚拉。”
“你需要我现在为你解除痛苦吗?”
“不,现在我已经不痛苦了。你们先走吧。等到依里-贝多来的时候,他发现你们逃了,而我还活着,就会先想着从我口中搞清楚情况。我会替你们争取时间的。”
戚拉又有好一阵子没说话。在这期间,伤势较轻的囚犯已经陆续走了出来,各自观察周边的情况,或是以惊奇的目光打量沉默的阿斯。牢房里再没听见那两只鳞兽的声音,不禁使罗彬瀚感到有点不妙。他刚想探头进去说一嘴,告诉戚拉倒也不必急着立刻给兹奴一个痛快,就听见戚拉说:“唉,我也不走了。”
“戚拉?”
“你现在看不见吧,兹奴?我的一只脚断了,已经不能长途奔跑了。就算我跑到了野外,依里-贝多要追上我也轻而易举。我可不能给他羞辱我的机会。”
“你可以躲起来的。这里还是有很多佣民同情我们。”
“我不认为他们敢欺瞒依里-贝多。不,我要抓住这个先祖赐给我的绝妙良机。你觉得依里-贝多眼下是住在你恩主的塔楼上吗?”
“以我对他的了解,很可能会如此。”
“我要去刺杀他。”戚拉说,“我跑是跑不掉了,但还有一搏之力。”
它又用三只脚蹦着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