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发生在牢房里的对话并没刻意降低音量,任何留神倾听的人都能知道戚拉最后的打算。牢房里剩下的囚犯很快就分成了两拨,那些伤势太重,实在无法移动的决定留下来,尽量给逃跑的同胞争取时间;已经伤了腿脚但还有气力的则跟着戚拉去刺杀依里-贝多。它们的时间非常紧迫,因此也没有多少道别的话说,凡是决定要去找依里-贝多的便马上出来了。
罗彬瀚站在阿斯旁边,很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他本想劝它们不要急着行动,因为他必须让那位叫依里-贝多的御师亲眼见识一下他超棒的外科技术,但是戚拉看起来根本不会听他说话,他也就暂时没开口,继续围观它们进行人事安排。
“恩密卡和坡利的腿都还好,”戚拉说,“你们两个去传信组吧。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手给其他巢穴报告消息。”
两只鳞兽按照它的命令走到了对面。这最后的一次调动结束后,传信组变成了十二只,而刺杀组只剩下六只。虽然罗彬瀚尚不清楚依里-贝多住处的守备情况如何,也能看得出这几个暗杀者是凶多吉少了。这是一次几乎不可能成功的自杀式袭击。
“喂,外来的。”戚拉说,“你们两个要跟着一起走吗?如果你们能把这里的消息带给吉帝柯家的御师,他们会报答你的。你就跟他们说,是丕琳都家的护卫长戚拉叫你报信的。”
“我俩还不忙走。”罗彬瀚说,“我们想看看这附近能不能揽到生意。”
他并没有假装出很害怕的样子,因为知道自己和阿斯身上的气味做不了假。而且自从狱门倒下后,走出来的每只鳞兽都会忍不住打量阿斯,审视它伟岸的身形与巍然的气质。他还注意到有只被戚拉称为赫加卢的鳞兽在出来以前俯身检查了狱门底部的门轴,然后就一直目不转睛地望着阿斯。
面对这些探寻的目光,阿斯什么也没表示。它在牢房中的少言寡语显然也助长了那种高深莫测的形象,虽然最开始他们约定的是尽量由阿斯负责对外交涉——罗彬瀚发现自己真的很难放弃跟人说话的乐趣,哪怕这会让他有点像个啰嗦的跟班。
尽管他们很可疑,吉帝柯家的囚犯们也无暇顾及了。它们有的要留下,有的要逃走,有的要去行刺,这三种选择最后很可能会殊途同归,本质上都是送死。在生命仅剩的最后一点时间里,它们谁也没有去管两个有些古怪的陌生人,只把时间留给互相道别和叮嘱上。
趁着它们沉浸在悲壮与决绝的心情中时,罗彬瀚迈着小步凑了过去。他看中了一只站在戚拉背后,谈吐比较腼腆的小个头鳞兽,用尾巴戳了戳对方的后背。它的年纪明显比其他同类小,地位似乎也比较低,
“嘿,”他说,“我打听个事。”
那瘸了一条后腿,即将跟去刺杀敌首的小家伙心不在焉地看看他。
“我听说依里-贝多住在一个塔楼里,”罗彬瀚说,“那应该是个很高很显眼的建筑,对吧?可我怎么看不见呢?这附近好像没有比我们的牢房更高的楼了。”
“兹奴家的塔楼在议事厅后头,”那小个头回答说,“你站在这里是看不见的,应该往广场的方向走几步,再回过头去看。”
罗彬瀚照着它的指点做了,果然望见了一个更高的楼顶从牢房后头露出来。它跟他想象中的“塔”不是很像,但它的高度放在那里,他觉得自己肯定是没有找错的。
“谢了。”他说,“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吉阿苔,是鳞首戚拉的妹妹。”
罗彬瀚纳闷地看了看它。这小东西的领褶是褐紫色的,面积甚至比周围的好些成年鳞兽都大,发出的鸣叫也低沉短促。他以为它是公的。
“好吧,”他说,“嗯,跟你的哥——姐——跟你们的首领戚拉说,叫它不要急着去杀依里-贝多。”
“为什么啊?”
“我这里有种毒粉。”罗彬瀚说,“只要一撒出去,谁闻到了就会开始拉肚子,不停地拉,拉到虚脱昏迷为止。我现在就准备去那边撒一撒,你们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吧。”
他抛下瞪圆眼睛的吉阿苔,不慌不忙地走回阿斯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