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弥亚的转型，比涅芙瑞塔预想的要顺利。
叛乱的主谋伊丽莎白·内芙瑞塔死后，剩下的那些叛徒就像没了头的苍蝇，四散而逃。她们有的逃往帝国边境，有的躲进深山老林，有的试图隐姓埋名混入凡人之中。但涅芙瑞塔没有给她们机会。
三个月。
整整三个月，她带着最忠诚的几个血裔，在帝国境内四处追杀。从阿尔道夫的贵族区，到米登海姆的贫民窟；从塔拉贝海姆的繁华街道，到韦斯特领的偏僻渔村。
那些叛徒以为能逃掉，但她们错了。
涅芙瑞塔太了解她们了。
那些女人，是她一手培养起来的。
她们的心思，她们的习惯，她们可能藏身的地方——涅芙瑞塔一清二楚。
不是所有人都有阿卡娜那样的隐藏手段，或者像早期的几个叛徒一样，涅芙瑞塔并不计较。
最后一个叛徒是在诺德领的一个小镇上被找到的，她伪装成一个寡妇，经营着一家小旅馆，以为自己已经安全了。
当涅芙瑞塔出现在她面前时，她甚至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直接跪在地上求饶。
涅芙瑞塔没有饶她。
三天后，她回到了阿尔道夫，开始着手下一步计划。
莱弥亚要转型。
不再是那个躲在暗处操控一切的阴谋集团，而是明面上的顾问，医疗顾问，魔法顾问，用知识和能力换取财富和地位。
这是艾维娜的建议，也是涅芙瑞塔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
她派出一个个莱弥亚吸血鬼，前往各个势力的贵族圈，递出简历，表达意愿。
她们不隐藏身份，当然，不会直接说自己是吸血鬼，只说自己是来自东方的神秘医者，掌握着古老的医术和魔法知识。
不过那些贵族领主们也都知道她们的真实身份罢了。
想要探查吸血鬼的身份又不难。
反应出乎意料地好。
尤其是在塔拉贝克领。
之前，涅芙瑞塔本人在塔拉贝克领待过一段时间，为老选帝侯埃里克·斯蒂文森调理身体。在那段时间里，她没有做任何小动作，没有操控任何人，只是老老实实地履行自己的职责——维持老选帝侯的健康。
埃里克至今还活着。
虽然他已经退位，把权力交给了儿子奥斯顿，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稳定因素。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涅芙瑞塔的医术。
塔拉贝克领的贵族们对吸血鬼的印象，因此好了不少。
所以当莱弥亚的姐妹们出现在塔拉贝海姆时，他们很自然地接受了。没有猜疑，没有排斥，只有欢迎。
毕竟，谁能拒绝一个能让你多活几年的医生呢？
其他领地也差不多。
韦斯特领的商人们欢迎她们，因为她们能治疗海上航行带来的各种疾病。
威森领的贵族们欢迎她们，因为她们能调配各种美容养颜的药剂，就连奥斯特马克领那个偏远的边境，也有领主愿意雇佣她们。
只有一个人例外。
卢卡斯·托德布林格。
米登领的皇帝，那只独眼的狼。
他拒绝了。
不，不只是拒绝——他把那些前来提供服务的莱弥亚吸血鬼，直接驱逐了出去。
······
阿尔道夫，皇宫。
海因里希·霍尔斯·施利斯坦因靠在躺椅上，感受着身体里那股久违的暖意。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自从那场瘟疫之后，他的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
御医们束手无策，牧师们无能为力，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日渐衰弱，看着那些野心家们在他周围蠢蠢欲动。
他知道自己快死了。
或者说，他曾经以为自己快死了。
但现在——
“感觉如何？”一个优雅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海因里希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深色长裙的女人正站在窗前。
她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她的五官精致得像是雕刻出来的，她的眼睛深邃如渊，仿佛能看透世间万物。
涅芙瑞塔。
那个自称来自东方的神秘医者。
海因里希原本对她抱有戒心，毕竟，她可是吸血鬼。
但之前莱弥亚吸血鬼们在塔拉贝克领的表现，加上，之前艾维娜曾经透露过她和涅芙瑞塔相熟的情报，让海因里希打消了一部分戒心。
于是他接受了涅芙瑞塔的治疗。
他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
那种挥之不去的疲惫感消失了，那种每天都在消耗生命力的感觉消失了，他甚至能重新处理政务，重新接见大臣，重新像一个真正的皇帝那样履行职责。
“好多了。”海因里希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涅芙瑞塔女士，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涅芙瑞塔微微一笑。
“陛下不必感谢。我只是履行我的职责。”
她顿了顿。
“而且，说实话，您的身体比我想象的要好，那场瘟疫虽然伤到了您的根本，但只要好好调养，再活个十年八年不成问题。”
海因里希的眼睛亮了起来。
十年八年。
对他来说，这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十年八年，”他喃喃道，“够了。”
涅芙瑞塔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心里清楚，海因里希的寿命其实已经受损了。
所谓的“十年八年”，只是她能维持的最长时间，但比起之前那种随时可能驾崩的状态，这已经是天壤之别。
窗外，阳光正好。
阿尔道夫的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但海因里希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活下来了。
而那些盼着他死的人，要失望了。
······
消息传开，瑞克领上下振奋。
这大大提振了瑞克领这一方的士气。
哪怕是众多裹挟着海因里希的大皇子的权力集团们也一样。
这场战争可以说是他们挑起的。
为了争权夺利，他们联系上了卡隆堡的贵族，许诺帮助他们从米登领独立。
以此来为他们支持的大皇子争取影响力，为以后继位铺平道路。
但现在，全面战争已经正式爆发，只要他们不是傻子，就不会希望海因里希驾崩，然后瑞克领的权力网络洗牌。
最高兴的，是瑟曦。
她几乎是跑着冲进涅芙瑞塔的房间。
“涅芙瑞塔女士！”
涅芙瑞塔正在看书，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那个满脸通红的女孩站在门口，有些意外。
“瑟曦公主？”
瑟曦走进来，在她面前坐下。
“我父亲······他真的好了？”
涅芙瑞塔点点头。
“他的身体状况已经稳定了。只要按时服药，注意休息，不会有问题。”
瑟曦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低下头，轻声说：
“谢谢您。”
涅芙瑞塔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孩，是真的在为父亲的健康而高兴。
不是因为她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不是因为她担心权力更迭，只是因为——那是她的父亲。
纯粹的，真挚的，不带任何杂质的亲情。
这在贵族圈子里，太罕见了。
“瑟曦公主，”涅芙瑞塔说，“您不必谢我。我是受雇于人，拿钱办事。”
瑟曦摇摇头。
“不，我还是要谢您。”她抬起头，看着涅芙瑞塔，“而且，我还要谢艾维娜。”
涅芙瑞塔愣了一下。
“艾维娜？”
瑟曦点点头。
“我知道，是艾维娜让您来的。”她说，眼睛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她总是这样，总是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上次是瘟疫，这次是父亲······我······”
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给她写了封信，感谢她。”
涅芙瑞塔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点点头。
“这是您的自由。”
瑟曦站起身。
“那我不打扰您了。您休息吧。”
她转身离开，脚步轻快得像一只小鸟。
涅芙瑞塔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艾维娜那个丫头，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能让一个素不相识的公主，对她如此死心塌地？
涅芙瑞塔选择性忽略了自己的情况，不久前伊丽莎白死前还在问类似的问题。
她摇摇头，继续看书。
······
一周后，远在巴尔的艾维娜收到了瑟曦的信。
她拆开信，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愣住了。
“······感谢您让涅芙瑞塔女士来治疗我的父亲······我知道一定是您安排的······您总是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艾维娜放下信，一脸茫然。
让涅芙瑞塔去治疗海因里希？
她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
涅芙瑞塔去阿尔道夫，她确实是知道的。
但那是因为莱弥亚要转型，涅芙瑞塔自己选的目标，跟她有什么关系？
“阿西瓦，”她叫来老管家，“你看这封信。”
阿西瓦接过信，看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艾维娜。
“小姐，瑟曦公主好像误会了什么。”
艾维娜点点头。
“我知道。但······她为什么会觉得是我安排的？”
阿西瓦想了想。
“大概是因为，您和涅芙瑞塔女士认识？而且，您之前帮过瑟曦公主，在她看来，您安排涅芙瑞塔去治疗她的父亲，是很自然的事。”
艾维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苦笑起来。
“这可真是······莫名其妙。”
阿西瓦看着她。
“小姐，要回信解释吗？”
艾维娜想了想，摇摇头。
“算了。解释不清的。而且······也没必要。”
她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
“就当是个美丽的误会吧。”
······
与此同时，米登海姆。
卢卡斯·托德布林格站在窗前，脸色阴沉得可怕。
消息已经传到他耳中了。
海因里希好了。
那个快死的老家伙，被莱弥亚吸血鬼们治好了，现在又能活蹦乱跳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所有的计划，都泡汤了。
他原本指望着海因里希撑不住。只要那个老家伙一死，瑞克领内部就会陷入争权夺利的混乱。
大皇子能力平庸，但是背后的利益集团势力最大。
其余皇子各有各的本事和拥趸。
哪怕是对于皇位并没有特别大兴趣的瑟曦，也拥有自己的支持者，也有当上女皇的希望。
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瑟曦公主——那四个继承人会为了皇位争得头破血流。
到时候，前线必定会受到影响。
而他卢卡斯，就可以趁机突破僵局，直取阿尔道夫。
只要拿下阿尔道夫，他就是唯一的皇帝。
三皇时代，就可以在他手中终结。
但现在——
“那些该死的吸血鬼！”
他一拳砸在窗框上，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身后的侍从们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陛下，”一个将军壮着胆子开口，“那些吸血鬼······她们确实只是提供医疗服务，没有参与战争······”
卢卡斯转过身，独眼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你是在为她们说话？”
将军连忙低下头。
“不敢，陛下。我只是······”
“够了。”卢卡斯打断他，“传令下去，把那些还在米登领的吸血鬼，全部驱逐出去。”
将军愣了一下。
“陛下，这······”
“怎么，我说得不够清楚？”
将军连忙点头。
“清楚，陛下。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离开。
卢卡斯重新转向窗外，望着远处米登海姆的街道。
他知道，驱逐那些吸血鬼，可能会带来一些负面影响。
毕竟，那些女人的医术确实高超，魔法知识也确实有用，失去她们，米登领在这方面就会落后于其他领地。
但他不现在咽不下这口气。
那些吸血鬼，坏了他的大事。
······
消息传到涅芙瑞塔耳中时，她正在阿尔道夫处理一些事务。
听完汇报，她的脸色冷了下来。
“驱逐？”她重复道。
汇报的莱弥亚姐妹点点头。
“是，卢卡斯亲自下的命令。我们在米登海姆的姐妹，全都被赶了出来，有些还被打了——那几个试图解释的，被他的卫兵揍了一顿，因为您的命令，我们没敢反抗。”
涅芙瑞塔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冷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