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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限定皮肤修女艾维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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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尔道夫北门外的晨雾还未散尽,空气里带着初春泥土、湿草与马汗混在一起的气味。

  艾维娜坐在一辆不起眼的旧马车里,手里捏着刚送到的信。

  信不长,萨卡斯把自己查到的东西压缩成最要命的几句:黑市上大规模流通的人口、流向帝国北部的隐蔽路线、被伪装成野兽人和绿皮袭击的失踪村镇,以及他那个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令人不安的判断——这些人口不是为了普通的奴隶贸易,而是为了大规模献祭。

  大规模到足以改变一片土地上的神秘环境,甚至召来某种远超地方邪教范畴的灾厄。

  艾维娜看完最后一行,久久没有说话。

  马车外,蹄铁敲击地面的声音、压低的命令声和僧侣打扮的人整理包袱的窸窣声都显得极远。

  她明明坐在其中,却像被独自按进了一片越来越冷的水里。

  她最初只是怀疑。

  怀疑北方三国的一连串动作背后,有一个更高位、更会布局的东西。

  怀疑对方系统性猎杀莱弥亚顾问网络,是为了切断帝国贵族圈对异常的预警能力,怀疑针对巴尔商会、吸血鬼、沿海海盗和一切灰色渠道的清理,并不只是政治保守派或教会狂热分子的反扑,而是为了让整个西北部在真正出事时,来不及求援,也没人能准确判断局势。

  可现在,萨卡斯的情报证实了这些猜测。

  人口。

  血祭。

  时间极短。

  她把信折起,放回袖中,抬头望向马车另一端坐着的西吉斯蒙德。

  传奇猎巫人今天穿得比任何时候都更不起眼,那件总让他看起来像一柄随时准备出鞘的钢刀般的猎巫人大衣,被一件灰扑扑、边角磨旧的长斗篷罩住,只露出一截同样朴素的靴尖和一双仍旧过分冷厉的眼睛。

  连他腰间惯常外露的枪柄和短剑,都被刻意掩得低调许多。

  “事情比我们想的急。”艾维娜开口,声音压得很平。

  西吉斯蒙德看着她,等她继续。

  “萨卡斯查到,黑市上有大量人口被送往帝国北部,一些西北边境的村镇整村失踪,表面写的是遭遇野兽人或者绿皮,但尸体极少,更像是被人掳走。”她顿了顿,“他判断,对方是在为一场大规模献祭做准备。时间可能就在最近几天,最多一周。”

  车内瞬间静了下来。

  旁边几名同样坐在马车内、扮作普通修士的战斗牧师神情都微微变了。

  大规模献祭。

  这五个字在任何受过神学与异端审讯训练的人耳中,意义都太过沉重,小型邪教会杀人,会用血和脏器去尝试沟通他们自以为高不可攀的存在;可一旦到了“大规模”的程度,那就不再是什么可控制的地方事件,而是足以撕开现实边界、扭曲大片地域神秘结构的灾祸。

  西吉斯蒙德沉默片刻,问道:“你要加速前往西北?”

  “不是要,是必须。”艾维娜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若真让他们把人凑够,把仪式布好,再让那东西选好地点和时机,我们晚一天到,可能就不是死几十几百人的事了。”

  “现在的问题不是该不该去,而是怎么去。”西吉斯蒙德声音依旧低沉冷硬,“瑞克领内,我们尚有活动余地,可一旦越过边界,进入帝国西北三领,你的处境会变得很糟。”

  艾维娜知道他说得多么保守。

  糟,已经是好听的说法了。

  在瑞克领,因为瑟曦始终没有对希尔瓦尼亚与帝国真理翻脸,大诵经师格里高利更没有公开宣战,至少在表面上,她还不是一个可以在路上被任何地方贵族、教士或民兵理直气壮围攻的对象。

  很多人厌恶她、警惕她、暗地里咒骂她和她的阵营,但他们仍要顾忌帝都风向,要顾忌瑟曦的态度,也要顾忌大诵经师那种诡异的沉默。

  可一旦进入米登领、诺德领和奥斯特领那片地方,情形就完全不同了。

  那里尤里克信仰占据绝对优势。

  西格玛教会不是没有触角,西北地区也有信仰西格玛的人,但西格玛教会在那里的影响力远比阿尔道夫和瑞克领薄弱。

  更重要的是,在弗雷德里希有意无意的煽动下,那片地区现在对希尔瓦尼亚的敌意已经被推到了一种极危险的边缘状态。

  西格玛教会和莫尔教会已经有人公开对他们宣战,尤里克教派虽然没明着跟上,可那不过是差最后一层纸没捅破。

  如果她被认出来,等待她的不会是什么口诛笔伐,而是更直接的东西。

  箭、火、围杀,或者一个愤怒的地方领主命令手下当场把她这个“吸血鬼异端”和她身边的人杀死,虽然他们不一定打得过,但是这会直接开启战争。

  到目前为止,莫尔教会还有那两个西格玛教会教区主教统御的部分西格玛信徒们虽然已经明牌宣战,但是还没有任何直接攻击希尔瓦尼亚势力的行为。

  战争还没有爆发,至少如今的帝国还处于和平。

  但如果艾维娜在米登领境内和米登人发生冲突,

  她甚至可以想见那一幕会有多顺理成章。

  “所以我不能以艾维娜的身份过去。”她说。

  “是。”西吉斯蒙德点头,“我们这一队人里,反而是我和猎巫人最方便行动,猎巫人有一定的外交豁免权,而且普通人和贵族都对我们避之不及。

  哪怕在尤里克信仰占优的地方,西格玛教会也不是完全没有人活动,地方官和守军通常不会主动盘问我们。”

  他说的是事实。

  猎巫人是帝国内部一种很特殊的存在。

  很多人怕他们,恨他们,嫌他们多管闲事、嗅觉太灵,又总带来麻烦和火刑架。

  但也正因如此,除非必要,很少有人愿意主动招惹一队行踪低调、目标不明的猎巫人,贵族怕惹上异端调查,平民怕一张嘴说错话就被记住,而地方官员更怕自己一个不慎把事捅到教会总会那边。

  至于西格玛战斗牧师——

  艾维娜的目光掠过马车中另外几人。

  他们今日已完全没了当初在阿尔道夫神殿里那种披着华贵圣饰、浑身金光闪闪的模样。

  按西吉斯蒙德的要求,他们换上了极朴素的白袍,外面再罩一层灰色或棕色旅行斗篷,那些耀眼的武器、徽记和宗教器具都被收了起来,只有最必要的部分藏在行囊或马车暗格里。

  乍一眼看去,他们不再像总教会出身的高阶精锐战斗牧师,更像是一伙四处传教、路途艰苦的普通修士。

  若不是艾维娜早就知道他们的底细,几乎也要被这种伪装骗过去。

  “你的人做得不错。”她说。

  西吉斯蒙德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不知算不算笑。

  “他们起初很不情愿。”他说,“尤其是把那些镀金的锤子、圣印和披肩收起来的时候,像被人从身上剥了一层皮。”

  旁边一名战斗牧师忍不住咳了一声,神情略有尴尬,却也没反驳。

  艾维娜倒能理解。

  毕竟这些人长期身处总教会体系中,习惯了自己代表的就是西格玛正统与威仪,如今却要把一切都藏进布料和麻绳下,扮成寒酸的传教僧侣。

  换作别人,大概早就憋出一肚子火。

  可真正让她略微意外的,是没人对她自己的伪装再说什么怪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装束。

  朴素的修女长袍,颜色洁净而克制,没有任何多余饰边;头巾与披肩将她那头金发收拢,只在额角和鬓边留下一点柔和的轮廓;袖口、衣摆与腰带都简朴得恰到好处,没有一丝贵族气,也没有半点她平日里那种会让人联想到领主、吸血鬼或者战场强者的锋锐。

  可即便如此,甚至正因为如此,她整个人反而更显出某种异乎寻常的圣洁气质。

  她本就是西格玛神选。

  那种与生俱来、或者说被某种更高层力量默默承认过的东西,即便不显山露水,也总会在某些时刻透出来。

  穿上修女服后,她不但没有显得违和,反而像天生就该如此似的。

  车里的几名西格玛牧师起初明明对她这个“异教徒”同行心里颇有微词,可在看见她换上这身打扮后,竟都诡异地安静了。

  没人再阴阳怪气。

  没人再露出那种“为什么神要容忍她”似的别扭神情。

  仿佛连他们自己都在某个瞬间意识到,若把眼前这个女孩扔进一座修道院,人们大概会本能地以为她是其中最受神偏爱的那一个。

  这种事实,无疑比任何辩论都更让人闭嘴。

  马车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是出发前最后一批物资被绑上驮马的声音。

  艾维娜收回思绪,重新把注意力拉回最现实的问题上。

  “只靠我们这些人,还是太少了。”她说。

  这句话一出,车内每个人都懂她的意思。

  他们这支队伍,核心是西吉斯蒙德和他的猎巫人,外加一队精锐战斗牧师。

  论质量,这支力量绝不差。

  若要潜入、侦查、斩首某个中小型邪教据点,甚至在局部战斗中做出什么亮眼的成就,都足够了。

  可如果萨卡斯的判断没错,对方真在筹备一场足以牵动整个帝国西北的大型献祭,那么眼前这些人就显得太单薄了。

  不是说他们没用,而是他们仅仅是一把刀,一把刀并不够用。

  能刺中关键,却未必挡得住从四面八方塌下来的灾祸。

  问题在于,即便给她更多时间,她也很难变出更多帮手。

  “巴尔商会那边,还是不行?”西吉斯蒙德问。

  艾维娜点了点头,神色微冷。

  “比我预想的还差。”她说,“借着‘清理吸血鬼影响’的名义,弗雷德里希已经在对巴尔商会下手了。

  没有像对莱弥亚姐妹会那样直接猎杀,可各种商业活动都被限制,通行受阻,货仓被查,合作方被施压。更麻烦的是,商会的武装力量也被驱逐了。”

  她想起前几天送回来的报告,心里又是一阵发凉。

  巴尔商会原本是她在帝国内部非常重要的一张牌。

  它不只是做买卖,更是一套流动的、能触及各地的力量网络。

  商会护卫、巴尔铁卫、雇佣的食人魔,以及那些依附商路而生的灰色触角,在很多时候都能提供比正规军更快的响应和更灵活的处理方式。

  可现在,弗雷德里希借势影响到了这一点。

  “我本来想在米登领边境临时集结一些商会武装。”艾维娜继续道,“结果直接遭到当地贵族驱逐。不是简单地不欢迎,而是真动了兵。”

  车里的几名战斗牧师脸色顿时有了变化。

  西吉斯蒙德眼神则更沉。

  “你的人还手了?”

  “没有。”艾维娜摇头,“巴尔铁卫和食人魔雇佣兵都没有还手,我之前就下过命令,在那种边界形势下,绝不能主动激化事端,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被攻击了。”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自明。

  意味着不是地方领主一时冲动,也不是哪支乡下守军误会了什么,而是有人在背后授意,至少默许了这种行为。

  而在米登领这片土地上,谁有能力、也有动机把风向推成这样?

  西吉斯蒙德慢慢吐出一口气。

  “弗雷德里希。”

  “对。”艾维娜低声道,“若只是教会和地方保守贵族对希尔瓦尼亚本能厌恶,他们会排斥,会监视,会刁难,但未必会这么快、这么整齐地行动。

  现在的情况更像是,有人在有意识地把米登领和尤里克教派一点点推到与我们直接冲突的边缘。”

  马车里一时没人说话。

  因为这判断太危险了。

  弗雷德里希不是普通贵族,不是某位边境伯爵,也不是一个教区主教。

  他是帝国三皇之一,是米登领的狼皇帝,是尤里克信仰在凡俗权力中的关键代表。

  若奸奇真的已经把手伸进了这个层级——甚至不只是影响,而是实际操控着他——那整个帝国的危险程度将比他们先前预计的更高出一个层次。

  艾维娜想到这里,后背竟真的微微发凉。

  她不是没怀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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