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有朝一日，大漩涡消散——
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到那时，艾维娜极有可能直接顶替纳迦什，成为新的死亡之风化身。
在那种状态下，她于凡世的力量，足以正面对抗诸神。
这是个极其诱人的前景。
也是个极其糟糕的世界末日前兆。
因为大漩涡一旦停止运作，对于凡世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首先遭殃的，就是奥苏安。
这座精灵群岛本就围绕大漩涡建立了太多文明、秩序与地脉结构。大漩涡若停，奥苏安外围海域与内陆许多区域将首当其冲，遭遇难以估量的魔法失衡、地质与灵脉灾害。
许多精灵圣地、古老防护和城邦的存在基础都会动摇。
其次，整个凡世的魔法之风浓度都将全面超标。
卡勒多建立大漩涡的根本目的，就是为了收拢、分流和稳定魔法之风，让它们不至于像洪水一样在现世无节制泛滥。
如果这套伟大装置停止了，八风将重新变得更狂暴、更充盈、更自由，也更危险。
凡俗施法者可能短期内会感觉施法更容易了。
可那只是灾难初期的一点错觉。
紧接着而来的，会是各地法术暴走、混沌裂隙增多、恶魔显化频率暴涨、灵界与现实边界变薄，以及无数本来还能勉强维持的封印与平衡开始崩坏。
最可怕的是，混沌四神的力量将可以更加肆无忌惮地在凡世显化。
如今祂们之所以还需要通过教徒、恶魔军团、诅咒、裂隙和间接污染去影响世界，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现实世界仍保有一定程度的结构完整性，而大漩涡又持续抽走、压制着大量过剩魔法之风。
一旦这层限制消失，很多原本要花大力气才能降下的神意与魔军，将变得容易得多。
从纯战力角度看，艾维娜届时会很强。
可那种强，将建立在整个世界都走向更大灾难的基础上。
所以她并不希望事情发展到那一步。
······
卡勒多当然也不希望。
作为大漩涡的建立者，这位古老到几乎只存在于传说和高等精灵最深层记忆中的存在，至今仍在大漩涡中留下自己的意志。
严格来说，他是除西格玛与艾维娜之外，处于大漩涡中的第三个意志。
只是他的状态和前两者很不一样。
西格玛是被困于此逐渐与天堂之风融合的神性战士。
艾维娜则是被带来这里修复灵魂、并与死亡之风形成新联系的特殊个体。
而卡勒多——
他更接近这座伟大构造的维护者。
大漩涡太庞大、太复杂了。
它不是一座法阵，不是一件魔法道具，而是一整个持续运转、吞吐世界级魔力洪流的超凡系统。
维持这样一个系统，本身就需要难以想象的精力、意志和控制力。
卡勒多将大部分关注都放在维持大漩涡的运转上，这意味着他很少有余裕像西格玛那样明确地与艾维娜交流。
艾维娜只能模糊地感觉到，他曾关注过自己。
她没有机会和他真正交谈。
至少现在还没有。
可她依然能感觉到，卡勒多对自己当前的变化持默许态度。
作为大漩涡的建立者，他当然对魔法八风有相当程度的控制能力。
尤其是在大漩涡内部，他对风的流向、比例、平衡与调度，远比任何凡世法师都接近本质。
也正因为如此，他默许了艾维娜借用死亡之风的力量。
甚至可以说，是他在某种程度上推动了这件事，让她逐渐成为“准死亡之风化身”。
原因并不复杂。
如果没有艾维娜，死亡之风最终将更有可能选择纳迦什。
这对整个世界都不是好消息。
在死亡与亡灵领域，他过于强大，也过于贪婪，他不满足于理解死亡、利用死亡，或者像莫尔那样维持死亡秩序；他想占有它，统治它，变成一切死者的唯一主宰。
如果死亡之风真正向纳迦什彻底归附，那会给凡世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恐怕连混沌四神都会乐得多看几眼。
所以在大漩涡仍在运作的前提下，给艾维娜留出这条路，显然是比放任纳迦什更能接受的方案。
这也让她如今的处境变得极其特别。
至于西格玛和天堂之风的关系，说实话，远没有命中注定那么搭。
天堂之风，阿兹尔，代表天空、预言、雷霆、王权、秩序、崇高、洞察与高远感知。
它往往偏爱那些真正能在精神、天赋与施法本质上与其完美共鸣的存在。
从这个角度看，西格玛虽然强大，虽然能驾驭雷霆与王权象征，也确实具有某种帝王与天空相合的气质，但他终究是后天被困、后天融合进去的。
他更接近于在漫长岁月里硬把自己磨成了适配天堂之风的样子。
若说凡世最有资格成为天堂之风化身的人，其实另有其人。
震旦天朝的龙帝——申阳。
祂才是整个世界最强大的天堂系法师。
这一点，几乎无需争论。
申阳对天空、星象、秩序、气运与高阶魔法规律的掌控，早已超出了普通传奇施法者的理解范畴。
祂是远东文明的帝王与守护者，是活过漫长时代的古老龙神，其对天堂之风的契合程度高得惊人。
如果单看谁最适合成为天堂之风化身，答案多半就是祂。
可问题也很明显。
一方面，申阳已经是神明了。
祂并不需要依赖这股力量来让自己更完整。
另一方面，成为魔法之风之化身从来不只是拿到更多力量那么简单。
它也意味着责任，意味着束缚，意味着你要替这股风承担某种秩序性角色，甚至在相当程度上被其结构反过来限制。
龙帝显然不会喜欢这种额外枷锁。
祂有自己的帝国、自己的职责、自己的神性体系，没有必要为了更高的契合度把自己绑到不属于祂的责任上。
所以，西格玛最终成了那个和天堂之风关系最深的人。
并非因为他天生最合适。
而是因为命运、阴谋、困局、坚持与漫长岁月，把他锻进了这个位置。
艾维娜如今的灵魂修复，还需要几十年。
这是个相当漫长的时间。
不过，她不需要等到完全修复，才能重新去干涉凡世。
很快，她的灵魂就会被修补到能够向外投射力量、接触祈祷、回应某些强烈情感与生死边缘呼唤的程度。
到那时，情况就会开始变化。
她未必能立刻以完整姿态回归。
可只要能干涉凡世，帝国如今这场混乱就有机会被按下去。
她知道自己的影响并不足以一夜之间扫平所有问题。
但哪怕只是及时拦住几场悲剧、庇护几处关键节点、给一些本该孤立无援的人一点真正的回应，也已经能让局势发生重要变化。
现在最令人焦虑的，恰恰就是这段等待期。
帝国正在流血。
无辜者不断被卷入战争、亡灵、宗教斗争和混乱秩序的碾压之中。
每多拖一天，就可能多出一些再也无法挽回的事情。
艾维娜对此无能为力吗？
也不完全是。
她偶尔已经能感知到一些祈愿、一些死亡边缘的呼声、一些和自己联系极深之人的情绪残痕。
但这些感知还太模糊，像隔着厚重水层去碰一盏远灯，只能看到轮廓，难以真正伸手。
所以她只能等待。
在等待中修复自己。
在等待中一点点学会如何不被死亡之风吞没，又如何将它化作自己的手臂。
她希望那一天尽快到来。
也只能希望。
但愿在此之前，那些无辜者能挺过难关。
但愿不要再发生什么真正无法挽回的事件。
但愿如此。
······
与此同时。
在混沌魔域里，奸奇又在挨揍。
这件事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快变成一项固定节目了。
毕竟，其余三神现在都憋着一股不小的火。
祂们前去试探大漩涡，结果无一例外都被西格玛狠狠揍了一顿。
哪怕只是投影与部分力量，那也是很丢脸的事，神祇当然不会像凡人那样因为丢脸就脸红，可祂们绝对会想找个对象迁怒。
而追根究底，事情为何会发展成这样？
答案很容易回到很久以前那条线索上：
当年奸奇把西格玛困进大漩涡中的馊主意。
如果没有那步棋，西格玛未必会和天堂之风深度捆绑，也未必能在大漩涡里开无双。
在纳垢看来，这就是标准的聪明反被聪明误。
在恐虐看来，这种阴谋绕来绕去最后让敌人变得更能打，简直蠢得可笑。
在色孽看来，这种计划前期也许精巧迷人，可最终导向的结果一点都不优雅，反而充满了令祂不快的粗暴反噬。
于是，奸奇理所当然地成了被围殴对象。
混沌魔域中，那片永远无法稳定描述的诡谲空间里，变色火焰、咒文、羽翼、腐云、血潮和过于艳丽的神性碎片互相撞击，形成连凡世最疯狂的神秘学家也无法完整记录的混乱景象。
奸奇一边挨打，一边仍然坚持嘴硬。
祂当然不会承认那是馊主意。
哪怕现实已经把这步棋的后果扇到了祂脸上，祂仍旧能维持那种充满自信甚至欠打意味的口气。
“你们根本看不明白。”
祂在被恐虐的神性怒火掀翻一片变化宫殿残骸后，仍旧扇动羽翼，语调华丽而古怪。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纳垢发出低沉而黏腻的笑声，像整片腐沼在翻泡。
色孽则对这种强撑体面的姿态颇感讥讽，欣赏归欣赏，却不妨碍祂再添一刀。
恐虐最直接。
祂根本懒得和奸奇争论计划到底是不是计划，只觉得这鸟东西现在还敢嘴硬，那就说明还没打够。
于是，奸奇又挨了一顿。
而在遥远的大漩涡深处，西格玛若隐若现地感知到这股动静后，心情相当不错。
他甚至很想说一句。
好揍，兄弟，好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