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步克骑,只有一条路,那就是以无边之勇气,行奋命之一搏!
此刻,谢彦章亲自带着二百大斧披甲士,狂奔向前,在那些沙陀骑士没能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冲到附近。
谢彦章大跨步疾奔,矮身上前,手里的大斧就重重地劈砍在了沙陀骑士战马的马腿上。
只是一下,战马的马腿就被砍飞半截,随着一声惨烈的嘶鸣,整个身体就这样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而越来越多的披甲士冲了上去,有些人和谢彦章一样,成功砍断了战马的马腿,将马上的沙陀骑士给掀翻。
有些则只是刚刚靠近,就被马上的沙陀骑士用飞斧或者铁骨朵给敲得七窍流血。
无数烟尘在这里激扬,双方步骑紧紧地厮杀在一起,不断有人惨叫落马,也不断有人被战马踢飞,呜呼丧命。
生死在这一刻,只有一锤一斧,这里没有孬种。
李克明厌恶地抹掉手里的脑浆,这种泥腿子的东西沾在他的手上,是一种亵渎。
他随手推开已经被敲得死的不能再死的大齐甲士,就看见有个头带兜鍪的披甲士怒吼地向着李克明冲来,刚刚被杀的,就是他的弟弟。
李克明自然也是能感觉到二者是有什么关系的,但他如何在乎这个?
今日被他敲死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他哪里管这些人什么身份?什么家庭?
他们都不能称为人,只不过是一份军功罢了。
甚至在李克明的内心中,他更享受着掠夺他人性命的快感,至于什么军功,他作为沙陀人的上层,需要在乎这些?
那披甲死士操着沾满鲜血的巨斧就怒吼地冲了上来,在距离李克明两步不到,他按照之前的经验,矮身就劈向了马腿。
可人刚矮下去,眼前的马腿就消失了,再出现,就已经是一双马腿高高扬起,然后重重地踏在了他兜鍪上。
千斤之马,再加上李克明的体重和一身装备,即便那死士穿着兜鍪,但还是整个头颅都被踩爆了。
这一幕都被奋力劈砍厮杀的谢彦章看到了,他用斧头重重劈掉了眼前之人的半个脑袋,然后沾满红白,怒吼地走了过来:
“狗东西啊!”
“来死!”
说完,谢彦章越跑越快,几乎要奔向了李克明那边。
李克明一见那谢彦章的样子,就晓得这人是个狠的,他怕不是对手,于是机灵地拨动缰绳,准备先避开后,再回身射死他。
可他没注意到,在他的斜侧方,一名披甲士如同奔虎一样跨步撞了过来。
“轰!”
只听一声巨响,那披甲士重重地撞在了战马的腰间,就好像是被攻城槌给打中了一样,战马的脊骨都被撞塌了,整个身子带着马上的李克明一道,给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已经冲上来的谢彦章,看到冲撞战马的正是刚刚出列的王檀,大呼一句“好汉子”,然后就冲向了那边正在挣扎爬出来的李克明。
谢彦章上来就踏在李克明的腰腹上,狞笑道:
“想出来,我帮你啊!”
说完,谢彦章就举起大斧,就和劈柴一样,猛烈地劈砍着李克明的腰腹。
一下又一下,眨眼间,李克明就被谢彦章用巨斧给劈成了两截。
报完仇,谢彦章就带着剩下的披甲大斧士继续冲入沙陀军的骑队中,大声叱咤,还真就硬生生将这边的沙陀人给劈崩了。
……
处在战场北面,被无数背嵬围绕的赵怀安,就这样看着前方战场风云变化。
当后方土坡上的踏白给自己带来消息,说战场西南方向,发现一支庞大的军势正在向战场抵进。
赵怀安晓得这必然是敌军来了援兵。
但他并没有过多惊慌,因为此时他最精锐的衙内都,还有几支外藩军,以及郭从云那边右翼的两千骑都还没被投入战场。
有这股后备力量在,他是能够成功撤离战场的,只是可惜,一场本该辉煌的大胜就这样结束了。
但战争就是这样,你永远不晓得意外会在什么时候降临。
可不等赵怀安这边重新调度部队,后方土坡又奔来一骑,大吼着说,沙陀军的李克用带着数千骑兵滚滚杀向了那边支援过来的战场。
这一刻,赵怀安愣住了。
他打那么多仗,第一次是被别人护着,别人去挡的。
看着那西面滚滚扬起的烟尘,听着震天动地的马蹄声,赵怀安真是久久不能平复其心情。
直到,赵怀安回过神,看着一众望向自己的诸将,他哈哈大笑:
“好个李克用!好个李克用!”
“你这兄弟,我赵大交了!”
随后,他大吼一声:
“传我将令!”
他用手中的斧仗,遥遥指向前方,那里是尚让的本阵所在!
“全军立刻发起总攻!”
“哈?”
这个命令一出,一众保义将们面面相觑,这是直接压上全部啊!
赵怀安的声音还在继续:
“此战必胜!”
“擂鼓!”
“竖旗!”
随着赵怀安一声声命令,中军所在,爆发出激烈的战鼓声。
原先早就准备好的韩琼、高钦德、霍彦超、李继雍四将全部起身,翻身上马,身后的四都衙内重步全部坐上了青口大骡子上。
接着韩琼等将纷纷大吼: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今日,便是你我,为大王,为保义军,尽忠之时!”
“随我……出击!”
“出击!”
……
“咚!咚咚!咚咚咚!”
中军大帐之后,那上百面由水牛皮蒙制而成的巨大战鼓,在数百名赤裸着上身的鼓手的奋力擂击下,瞬间便爆发出了滚滚惊雷、震天动地!
于此同时,听闻到中军旗鼓的右翼骑军,也响起了悠长而又激昂的号角,紧接着,郭从云带着两千保义军骑士缓缓开动,并按照原先的计划,直接插向了敌军侧翼。
……
也几乎是同一时间,正在中路战场与大齐军进行着惨烈绞杀的保义军步卒们,也听到了这熟悉的鼓角声。
他们先是一愣,随即,一股前所未有的、狂热的战意,便如同山火爆发一样,从胸腔喷薄而出!
这是中军的号角,这是大军总攻的信号!
此刻,全线战场上,无论是奋战中的,还是阵线上的保义军,全部都在大吼:
“万胜!”
“万胜!”
“万胜!”
数万人的怒吼,汇成一股撼天动地的声浪!
他们不再以方阵缓步推进!他们也不再扛着那面笨重的牌盾!
所有人,在这激昂的鼓角下,高举槊刀,从战线上义无反顾地冲了出去。
各营保义军就这样,跟着一面面营旗,向着前方还在懵然中的尚让大军,全线反击!
一往无前!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