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图小说网
首页 > 历史军事 > 创业在晚唐 >

第七百四十章 :穷途

章节目录

  成及的扈将陆郢肩膀中箭,强忍剧痛,带着七八名靖江都残兵,人人带伤,甲胄破损。

  他们刚刚从西城街口的血战中逃出,在看到都头战死后,再无勇气。

  他们刚刚从西城街口的血战中逃出,亲眼目睹了都头成及被那保义军少年将领阵斩,靖江都的精锐在那场混战中几乎损失殆尽。

  陆郢的心在滴血。

  他跟随成及近二十年,又随钱镠东征西讨,一步步看着钱使君从一县豪强成为镇海节度使,眼看就要成就一番霸业。

  可今夜,一切都变了。

  街道上混乱不堪。

  溃兵、逃难的百姓、趁火打劫的乱民混杂在一起,哭喊声、叫骂声、兵刃撞击声此起彼伏。

  不时有保义军的小队从岔路杀出,追砍溃逃的杭州兵。

  陆郢等人只能专挑小巷,避开大道,一路跌跌撞撞。

  “陆队将,牙城……牙城还能守住吗?”

  一名年轻牙兵喘着粗气问,声音里满是绝望。

  陆郢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西城已破,成及战死,靖江都覆灭,其他各都兵马在黑夜中各自为战,被保义军分割击破。

  各门失守是迟早的事情,而保义军的兵力本来就比杭州军多,只要天一亮,牙城外的战斗差不多就结束了。

  至于,牙城?哎,先退回去禀告情况吧,能多活一日就有一日的盼头。

  哎,保义军实在太可怕了!

  又能打,又组织严密。

  他们杭州八都兵也是乡土连接,彼此袍泽感情很深,但在保义军面前,却显得如此脆弱。

  就这样,穿过一路的溃败和混乱,他们终于看到了牙城那高大的城墙。

  城墙上火把通明,人影憧憧,防守似乎还很严密。

  但城门口却挤满了想要入城的百姓,布防在牙城外的牙兵们正用步槊粗暴地驱赶着他们,有试图强行冲入的,就是一刀搠死。

  “让开!靖江都陆郢,有紧急军情禀报钱使君!”

  陆郢高举着腰牌,身上的军袍醒目,在冲到那些牙兵的一槊之地前,停了下来,不敢再进。

  好在有牙兵认识他,脸色难看地让开一条缝,边轻声问道:

  “陆队将……成都头他……”

  陆郢没有说话,只是带着手下坐上篮筐,吱吱呀呀地被拉上了牙城。

  坐在篮筐里,陆郢看着凤凰山脚下的杭州城,厮杀声此起彼伏,心中带了两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

  等他们再次跌跌撞撞入了牙城,外面的喊杀声已经隔断,却隔绝不了外面的绝望和血腥。

  而牙城内,同样是一片末日景象。

  宽阔的街道上挤满了人,溃退的士兵、逃难的官吏家眷、惊恐的大姓豪商,还有拖家带口,惶惶不可终日的小吏家人。

  哭喊声、叫骂声、寻找亲人的呼唤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喧嚣。

  粮仓、武库、钱库等重要地点都有重兵把守,但守卫的武士脸上也写满了不安,他们的家人还在牙城外。

  就这样,空气中弥漫着恐惧,并且迅速蔓延。

  陆郢等人穿过混乱的人群,直奔刺史府。

  府门前,钱镠的牙军,石镜都,全副武装,杀气腾腾,但眼神中同样透着惶惑。

  见到陆郢等人浑身浴血的模样,一名石镜都队正拦住他们:

  “何事?”

  “靖江都扈将陆郢,有西城紧急军情,必须面禀副使!”

  陆郢急道,声音嘶哑。

  那队正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通报。

  片刻后,陆郢被带入正堂。

  ……

  正堂内灯火通明,却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主位上坐着的,正是钱镒。

  此前钱镠在被董昌表为镇海节度使,杭州刺史后,钱镒就被钱镠任命为镇海节度副使、龙武统军。

  所以,在钱镠本人与保义军主力对峙于皋亭山后,杭州防务就由他这个堂兄总览。

  钱镒年约三十五,面容与钱镠有几分相似,但性子更为耿直莽撞。

  此刻他脸色苍白如纸,正扶着案几。

  他的眼中布满血丝,一夜未眠。

  两侧坐着杭州八都的其他几位留守都将,盐官都徐及、新城都杜叔毗、临安都都副杜晖、余杭都副凌翀,以及钱镠的长子、年仅七岁的钱传瑛。

  这孩子被特意带来,是他母亲吴氏的意思,这种时候,他要在。

  可再如何他也是个七岁的孩子,此刻却小脸煞白,紧紧抓着身旁老仆的手。

  此外,还有钱镠的几个族弟,钱锜、钱镃等人在场,个个神色阴沉,有的身上还带着伤。

  当陆郢进来后,钱镒认出这人是成及的扈将,心里一紧,还带着希望,颤声问道:

  “陆郢,西城如何?成及何在?”

  陆郢扑通跪倒,以头抢地,泣不成声:

  “副使!西城……西城已破!保义军主力从西门涌入,分兵多路,我军各自为战,难以抵挡!”

  “成都头……成都头在靖江桥街口,被保义军一员少年将领阵斩!”

  “靖江都……近乎全军覆没!”

  “什么!”

  堂内众人哗然,有人猛地站起,有人倒吸凉气,有人脸色惨白如死。

  杜晖声音发抖:

  “成及死了?靖江都没了?这……这怎么可能!靖江都也是精锐啊!”

  凌翀是凌文举的弟弟,此刻更是猛地捶打胸前甲胄,含恨道:

  “西城这么快就破了?我那余杭都还在北门苦战,这这后路岂不是断了?”

  钱锜是钱镠的族弟,是现在留守的石镜都副都头,性情最是刚烈,霍然起身,双目赤红:

  “兄长!不能再等了!让我带石镜都出城反击吧!”

  “我去撕开一条口子,接应外城残部进来!”

  钱传瑛虽然年幼,却也听懂了“成及叔叔死了”,小嘴一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哭出来,只是把老仆的手抓得更紧。

  钱镒抬手想制止喧哗,手却在空中微微发抖。

  他强作镇定,但声音里的颤音出卖了他:

  “陆郢,那少年将领,叫什么?何等模样?”

  陆郢抬头,眼中犹带恐惧,仿佛那血腥的一幕仍在眼前:

  “听保义军欢呼,似乎叫赵文逊,极其年轻,约莫十七八岁,但勇悍绝伦,武艺高强,身披重甲,使一柄长斧……成都头与他交战,不过三合便……”

  “赵文逊……”

  钱镒喃喃重复这个名字,疑惑道:

  “没听过啊,这般无名之辈,就能斩我大将?”

  “末将也不曾听闻,但听其自报家门,乃吴王麾下四太保。”

  堂内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外面隐约传来的哭喊。

  竟然是吴王的儿子?看这年龄,肯定不是亲生的。

  但就算是收下的义子,在夜战中都能身先士卒,这保义军的军心军风,骇人听闻。

  “报!”

  此刻,又一名牙兵浑身是血冲入堂内,几乎站立不稳,大喊:

  “北门急报!保义军从西城入城后,猛攻北门,我军伤亡惨重,如今北城外的保义军已经被接应入城了。”

  “报!南门急报!”

  “部分守军哗变,打开城门,放保义军入城!南门……南门已失!”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每一条都像重锤狠狠砸在钱镒心头。

  他感到呼吸困难,胃里一阵翻搅,几乎要呕吐出来。

  他不是钱镠,没有堂弟那种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坚韧和决断。

  他有点勇力,懂些兵法,也随军征战过,但从未真正独当一面。

  他就是个普通人,如果不是钱镠,他不过是个底层武夫,此刻面对前所未有的绝境,他真不知道如何是好。

  族弟临出发前,将大事托付给自己,还留下了数千杭州八都兵。

  可这些曾经纵横三吴、让周宝忌惮、让董昌拉拢的精锐武士,在保义军多路并进的攻势下,竟如此迅速地土崩瓦解。

  一夜之间,外城尽失,大将战死,精锐覆灭。

  他有何面目去见堂弟?有何面目去见那些战死的兄弟?有何面目去见杭州父老?

  羞耻与恐惧,瞬间涌入,噬咬着他的心。

  钱锜见钱镒沉默不语,急得跺脚:

  “兄长!你倒是说句话啊!让我带兵出去!就算冲不出去,也能战死沙场,总比窝在这里等死强!”

  杜晖却摇头叹息,声音悲凉:

  “哎,如今出城,不过是送死。”

  “保义军已控制外城,四面合围,我军残部各自为战,难以呼应。”

  “而留守牙城……牙城或许还能守些时日。”

  听了这话,徐及苦笑道,笑容比哭还难看:

  “就算能守住牙城又如何?外城已失,粮道断绝,牙城再坚固,能守几日?一月?两月?届时粮尽援绝,还不是……唉。”

  未竟之言,满堂皆知。

  钱镒感到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衫,粘得不行。

  他环视堂内,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夹杂着无奈、绝望、惶恐。

  他是主事者,必须做出决定。

  可每一个决定,都可能意味着成千上万人的生死。

  他背不起啊!

  “传瑛……”

  钱镒忽然看向那个七岁的孩子,声音干涩:

  “你怕吗?”

  钱传瑛咬了咬嘴唇,小脸绷紧,用力摇头:

  “不怕!父亲说,钱家儿郎,不能怕!”

  钱镒心中一酸,几乎落泪。

  他挥挥手:

  “带少使君去后院,见他母亲。这里……不是孩子该待的地方。”

  老仆连忙拉着钱传瑛退下。

  孩子走了,堂内的气氛却更加沉重。

  “副使……”

  一直沉默的新城都杜叔毗低声道:

  “是不是……该请夫人出来,商议一下?”

  “内庭还有诸位都头的家眷,万一……也得有个准备。”

  钱镒浑身一震。

  是啊,内庭……他的妻子,堂弟的正妻吴氏和诸位侧室,还有那些孩子们,都在后院。

  如果城破……

  他不敢想下去。

  “你们先商议着,我去后院一趟。”

  钱镒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

  他需要喘口气,需要暂时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正堂,也见见家人。

  ……

  穿过重重回廊,钱镒来到后院。

  与前院的喧嚣混乱不同,后院显得异常安静,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正室吴氏的院落外,几名侍女面色惶惶地守着,见到钱镒,连忙行礼:

  “副使。”

  “夫人在吗?”

  “在,正在佛堂。”

  钱镒点点头,走了进去。

  院落收拾得整洁,花木依旧,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

  佛堂里传来低低的诵经声。

  他轻轻推开门。

  佛堂内香烟袅袅,钱镠的正妻吴氏,正跪在蒲团上,手持念珠,闭目诵经。

  她今年二十七岁,身着素色衣裙,未施粉黛,但容颜清丽,气质端庄。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睁开眼,转过身来。

  “从兄,来了。”

  吴氏声音平静,起身施礼。

  钱镒连忙还礼:

  “弟妹。”

  两人对视,一时无言。

  吴氏的眼中没有惊慌,只有看着钱镒苍白的脸,轻声问道:

  “外面……怎么样了?”

  钱镒张了张嘴,竟不知从何说起。

  半晌,才艰难道:

  “四门已破,保义军大军入城,成及……战死。”

  每说一句,吴氏的脸色就白一分,但她依旧站得笔直,手指紧紧攥着念珠。

  “牙城……已成孤城。”

  钱镒终于说出最残酷的事实:

  “保义军四面合围,外无援兵。皋亭山那边,婆留的主力被牵制,恐怕难以回援。”

章节目录
书友推荐: 战锤:以涅槃之名 御兽仙祖 你越信我越真 这个学霸过于自律 斗破:天才史学家 青山 我在西游做神仙 奥特曼:好机师是不挑奥的 我的末世领地 这个女帝大有问题 朕即天命:从西域征服世界 我有一双透视神瞳 英灵召唤:只有我能契约华夏英灵 蜀山镇世地仙 在下恐圣人 激荡1979! 那年花开1981 入侵神话:从教书先生开始 1983:我在东京做游戏 我刚满级,你们让我当傀儡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