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笑着闭上了眼睛。
……
“咳咳咳……什么鬼东西!”
“眼睛!眼睛睁不开了!”
“是烟!保义军放烟了!”
整片战场上,浓烟滚滚。
已经被张劼率领的重甲预备队搅得稀碎的淄青军,迎面直接撞上了浓烟。
许多人被呛得剧烈咳嗽,眼泪直流,视线模糊,阵型顿时大乱。
保义军虽然也受影响,但他们背对山坡,烟从后面过来,所受影响较小。
更重要的是,他们知道这是己方之计,士气反而一振!
随在张劼身边的黑郎拖着倒下的张劼,对袍泽们大吼:
“烟雾来了!弟兄们稳住!”
然后他才颤抖着摸着张劼的脖子。
在感受到跳动后,黑郎的泪水一下涌出,他大吼着:
“都将还在!”
“杀!”
整条战线上,听到这句话的重甲武士们齐齐舒了一口气,随后大声呼吼,在能见度不足五步的浓烟中,盲目拼杀,惨叫连连。
坡下,傅彤已翻身上马,他蒙着湿布,死死盯着前方战场。
只见天地间,烟雾弥漫,旗号难辨,金鼓不闻。
数不清的队伍都在浓烟中失去指挥,各自为战。
傅彤已经看过敌军主将的旗帜所在,见天地再不能见一物时,终于举起了马槊,大吼:
“兄弟们!”
“胜负在此一举!”
“随我杀!”
三百骑士,夹着槊,高吼着:
“万胜!”
他们蒙着湿布,顺着浓烟,直扑战场!
最前面的傅彤,一边奔,一边大吼:
“令兵!”
早就得了吩咐的令兵们,在烟中高呼:
“我飞虎军来此!”
“我飞豹军来此!”
“我飞熊军来此!”
烟雾中,不断有军号报出,那都是保义军赫赫有名的番号。
一时间,别说敌军了,就是己方友军都分不清楚,到底有多少援军抵达。
另一边,还有骑士们在大吼:
“都督有令!”
“此战用命,杀贼,斩一级者,功三等,赐绢一匹、钱三贯!”
“临阵生擒贼,每一人,功二等,赐绢两匹、钱六贯!”
“擒生斩级,论功之外,一等赐,赐绢三匹、钱十贯!”
最后,奔驰间的三百突骑更是齐声怒吼,声震烟海:
“斩将夺旗!杀敌立功!”
连呼三遍,声借风扬,贯彻战场!
烟雾中的保义军将士闻听此令,无不精神大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更何况,此刻烟雾弥漫,敌我难辨,如此声势下,淄青军根本分不清到底来了多少保义军。
于是,保义军这边是呼声四起。
“杀啊!挣个前程!”
“斩将夺旗!杀敌立功!”
全军士气暴涨!
但他们同样在浓烟中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真正起作用的,就是已经完成加速,向着敌军大纛冲去的三百保义军突骑。
……
这一次提军发起侧翼攻势的平卢军主将是王敬武的弟弟王敬文。
他坐在战马上,原本正指挥着麾下步卒向前推进,试图从侧翼撕开保义军的防线。
前方战局一度胶着,这支保义军的战斗风格也的确顽强凶猛。
但他并不担心,因为打到现在,他依旧有千人左右的精锐还没投入战场。
而现在,敌军已经被彻底压制在正面,他只要持续施压,最后将精锐兵力投入到侧翼,必可大胜!
但很快坏消息就来了。
“报!!!”
“使君!前军被保义军重步突破,张都将战死!”
“报!!!”
“右翼溃乱,保义军突破右翼军阵!“
坏消息接踵而至。
王敬文脸色微变,但尚能保持镇定:
“调预备队上去,堵住缺口!步槊手列阵,准备迎击!”
他已经将这支保义军的实力高估几分了,却没想到,敌军还能打出这样的战果。
这让他暗暗后悔,早知道,他不该领这个任务的。
但此刻,王敬文依旧相信,只要稳住阵型,凭借兵力优势,仍能扭转战局。
但紧接着……
“嗯?”
“哪里的烟?”
从发现到意识到不对劲,已经太迟了,浓烟滚滚而下,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
“烟攻?”
王敬文皱眉,但并未太过在意:
“雕虫小技,传令各营,稳住阵脚,用湿布掩面!”
可命令刚下,烟雾深处,传来了连绵不绝的号角声和呼喊声:
“我飞虎军来此!”
“我飞豹军来此!”
“我飞熊军来此!”
王敬文心头一凛。
飞虎、飞豹、飞熊,这都是保义军最精锐的骑兵番号!
每一个都威震天下,战功赫赫!
“难道……保义军的骑兵主力在这边?”
“他们大力支援徐州军了?”
王敬文下意识地握紧了缰绳。
此刻,烟雾太浓,根本看不清虚实。
但那些呼喊声此起彼伏,仿佛四面八方都有保义军骑兵在冲锋!
更可怕的是,烟雾中又传来震天的吼声:
“斩将夺旗!杀敌立功!”
“斩将夺旗!杀敌立功!”
“斩将夺旗!杀敌立功!”
无数怒吼,声浪如潮,穿透烟雾,惊骇人心!
王敬文身后的牙兵们脸色发白,有人已经开始不安地挪动脚步。
“使君……听这声势,保义军援兵恐怕不少……”
副将颤声道。
王敬文没有回答。
他死死盯着前方浓烟,耳朵捕捉着每一个声音。
密集的马蹄声正从烟雾中传来!那是……千军万马在轰鸣!
“轰隆隆……”
大地在微微震颤!
烟尘翻滚,隐约可见无数黑影在烟雾中奔腾!
此时,从前方终于有溃兵退了下来,他们惊恐喊道:
“使君!”
“敌军大股骑军杀来!”
“至少……至少上千骑!就朝我们中军冲来!”
王敬文瞳孔骤缩,紧接着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他是王敬武的弟弟,平卢军的都兵马使,身份尊贵,前程远大,怎能死在这里?
死在这里,本军士气一定大降!
此时,前方阵线上,保义军重甲步兵如铁流般涌来,长斧挥舞,血肉横飞!
己方士兵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而侧翼,马蹄声越来越近,烟尘中已能看到保义军骑兵的轮廓!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王敬文的脑海。
“使君!怎么办?”
副将急问。
王敬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下令:
“传令……全军后撤,向东北方向突围,与中军汇合。”
“得令!”
副将转身就要去传令。
“等等!”
王敬文叫住他,补充道:
“本将亲自断后,为大军争取时间。”
副将一愣,眼中露出敬佩之色:
“使君高义!”
王敬文摆摆手,示意他快去。
待副将离开,王敬文立刻对身边牙兵低声道:
“备马,我们……从北面走。”
牙兵们面面相觑……北面?那不是直接往临沂跑了吗?
但没人敢质疑。
王敬文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混乱的战场。
烟雾中,保义军的吼声如雷,马蹄声如潮。
他咬了咬牙,一拉缰绳:
“走!”
数十牙兵紧随其后,调转马头。
随后向着北方,头也不回地逃了。
……
“败了!败了!”
溃逃如瘟疫般蔓延。
原本还在死战的淄青军,见附近友军纷纷溃退,终于支撑不住,开始四散奔逃。
而这混乱进一步席卷后方的军阵,本来该稳定阵脚的王敬文又迟迟不出现,于是,混乱彻底失控。
数不清的淄青军在烟雾中四散奔逃。
此刻,黑郎一直守在张劼身边,面甲下同样流淌着液体,不晓得是汗还是水。
但他不在意。
而是抬头看向战场的中间。
那里,一支数百骑兵组成的队伍,卷着浓烟,铺天盖地,如同天灾!
黑郎咧嘴一笑,举起长斧,指向溃逃的敌军:
“杀!”
“杀这帮狗日的!”
“杀!”
保义军彻底逆转局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