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
朱瑾将弓扔了回去,随后从得胜钩上取下马槊,向前一指。
五百甲骑直接从正面突入!
铁人都前排瞬间就被淹没在铁流中,丝毫没能阻碍这些甲骑片刻。
混乱的人群中,徐铤目眦欲裂,挺槊上前:
“朱瑾!纳命来!”
朱瑾看也不看,马槊一抖,直刺徐铤面门!
徐铤架槊格挡,但朱瑾力大,槊尖压着槊杆,狠狠刺入他的肩胛!
再加上奔马的速度,徐铤直接就惨叫地飞了出去。
朱瑾抽槊,看也不看,继续向前冲杀。
片刻,铁人都,溃。
徐州左翼彻底军崩。
……
当消息传回帅帐,陈璠眼前一黑,险些晕倒。
“大帅!左翼已溃,朱瑾正带甲骑向中军杀来!”
传令的牙兵,声音带着哭腔。
陈璠咬牙:
“银刀军准备好了吗?立刻去阻挡朱瑾!”
“另外再令挟马军出发,作为后备!”
牙兵转身就走,可就在这时候,帐外突然传来惊呼。
从战场下来令骑,大喊着冲进来:
“报!”
“大帅!”
“敌军退了!”
陈璠一愣,随即冲出帅帐。
只见战场上,敌军主阵地那边,金声大作。
原本猛攻的兖州军、淄青军,竟开始缓缓后撤!
连朱瑾的甲骑也在鸣金声中,不再冲杀,而是收拢部队,向北方退去。
“怎么回事?”
陈璠茫然。
“报!!!”
一哨骑飞驰而来,骑士滚落下马,满脸激动:
“大帅!卧虎山……卧虎山大捷!”
“什么?”
陈璠以为自己听错了。
“傅都将的两千保义军,在卧虎山击溃了王敬文的六千淄青军!”
“俘斩无数!淄青大将王敬文只带数十骑逃窜!”
帐中诸将哗然。
两千对六千,不仅守住,还大胜?
“你……你说清楚!”
陈璠抓住哨骑肩膀。
哨骑喘着粗气,详细禀报:
“保义军背山列阵,先用弓弩挫敌锐气,再以重步反冲,最后施放浓烟,趁乱以骑兵突袭敌军中军!”
“王敬文胆寒先逃,淄青军全线溃败!”
“现在卧虎山下,尸横遍野,缴获的军旗、兵器堆积如山!”
陈璠松开手,后退两步,接着一屁股坐在胡床上。
帐中死一般寂静。
所有将领都目瞪口呆。
这傅彤,是何等人物?保义军,是何等强军?
“大帅,敌军撤退,必是因卧虎山败讯传来,军心震动。”
那边,军中书记李荣低声问道:
“是否……趁机反击?”
陈璠沉默良久,最后声音沙哑:
“传令……”
“各营不得追击。救治伤员,清点伤亡。”
“大帅?”
诸将不解。
“听令。”
陈璠闭上眼睛:
“此战我军大胜,给大王报捷!”
诸将相互看了一眼,齐齐抱拳:
“喏。”
……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徐州军大营辕门外,突然传来马蹄声。
守营士卒抬头望去,只见一支骑兵缓缓行来。
约五十骑,人人浴血,甲胄残破,为首一将,正是傅彤。
这些骑士各个扛着军旗,全部都是缴获来的,有淄青军的“王”字旗、“刘”字旗、“康”字旗,还有各营营旗、队旗。
这些旗帜全都沾满血污,垂在那里。
辕门外,傅彤声音平静:
“开门。”
守门营官不敢怠慢,急忙打开辕门。
接着,这五十保义军骑士也不下马,就这样缓缓入营。
沿途徐州军士卒纷纷驻足,目光复杂地看着这队保义军骑士。
他们很狼狈,人人带伤,衣甲破碎。
但这些人昂首挺胸,肩上扛着一面面缴获来的军旗,又是那样的荣耀。
而且他们都多少听闻了卧虎山那边发生的战况。
可以说,对于在无任何援军的情况下,阵战击溃三倍于己方的武人,他们内心充满尊重!
……
从辕门入,沿着跑马道,傅彤径直来到中军帅帐前,这才勒马停下。
陈璠已闻讯出帐,身后跟着一众徐州军将领。
“傅都将……”
陈璠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卧虎山大捷,可喜可贺。本将已备下酒宴,为都将庆功。”
傅彤没有下马。
他居高临下,看着陈璠,又扫过一众徐州军将领。
然后,他挥了挥手。
五十名骑士将扛着的军旗,扔在帅帐前的空地上。
“啪!”
“啪!”
“啪!”
一面面军旗落地,溅起尘土。
全场鸦雀无声。
陈璠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身后的将领们纷纷低头,不敢与傅彤对视。
“陈帅。”
傅彤开口,声音冰冷:
“这酒,傅某喝不起。”
他接过徐州牙兵递来的酒碗,看也不看,手腕一翻!
“哗!”
酒水泼在地上,渗入泥土。
“这碗酒,敬我保义军此战战死的四百七十四名兄弟。”
“此战,我军两千兄弟,能站着的,不到一千二。”
“但我们俘斩淄青军两千六百人,有名有姓的武将头颅七十六颗,军旗八面。”
“而傅某这次来,是要向陈帅禀告,我军损失惨重,已不能再战!”
“请陈帅准许我军撤到后方休整。”
“另外……”
踞在马上的傅彤环视了一圈在场的徐州将领,忽然提高声音:
“此战后,我不希望有人再说我军在这里,是白吃你们徐州米面!”
“我也不允许有人在我们保义军面前不礼貌!”
“今日之后,你们徐州诸将当晓得我保义军的荣耀!”
“可以战死,绝不跪生!”
“可以战败,绝不气夺!”
“可以血流干,绝不脊梁弯!”
声震全场,久久回荡。
军帐前,包括陈璠在内的徐州将,胸口就和堵了一块石头似的。
他们想说,你这样就很礼貌吗?
但他们说不出。
因为武人最服的就是军功!
最后,傅彤看了陈璠一眼,抱拳:
“陈帅,保重。”
言罢,调转马头,率五十骑缓缓离去。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直到傅彤他们消失在辕门外,陈璠还是一句话没说。
许久,望着离去的背影,陈璠终于吐出了一句话:
“今日才晓得保义军的豪杰啊!”
然后,陈璠又低头看着地上那些军旗,补了一句:
“调拨粮草五百石、酒肉百担、伤药五十箱,送往卧虎山保义军大营。”
“这是我徐州军对他们的尊重!”
“得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