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从何处夺了一匹瘦马,提着一杆寻常步槊,单枪匹马,直冲徐州军阵!
有数名徐州骑兵迎上,但葛从周马术精绝,瘦马在他驾驭下转瞬就到了跟前,步槊攒刺,连落三人!
再瞬息,他已冲到李师悦面前!
李师悦见一苍头竟然卖弄,大怒:
“找死!”
挺槊便刺。
可葛从周将步槊一丢,直接双手拽着李师悦的马槊,随后一把就夺了过来,接着他把马槊一转,就将李师悦抽落下马。
附近的徐州武士见此,大惊:
“使君!”
正要上前,可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葛从周直接单臂提起昏迷的李师悦,调转马头,向保义军阵中冲回!
整个过程,不过电光石火。
等这些徐州骑士冲来,葛从周已挟着李师悦,冲回本阵。
“好!”
保义军士气大振。
而已经退回军中的傅彤又惊又喜,看向葛从周:
“葛君!”
葛从周摆摆手,喘着粗气:
“都将,速以李师悦为质,逼徐州军退兵。”
傅彤点头,对外围的王敬荛大喝:
“王敬荛!李师悦在我手中!你若再进一步,我先杀他!”
王敬荛面色古怪。
李师悦是军中大将,若死在这里,他是无法交代。
不过对面提的要求,他还觉得正合心意呢!只是后退肯定是不能后退的,不然他也不好向上面交差。
于是,王敬荛制止了上前的部下们,只是让徐州军将傅彤等人团团包围。
他同时派人回大营,将事情又甩了回去。
……
时间一点点流逝。
日头渐高,酷热难当。
保义军被围在沐水西岸二百步外的一片狭长滩地,因为被阳光直晒,所有人都口干舌燥,嘴唇干裂。
“都将,军中水车都没跟上来,没水了。”
梅籍声音沙哑。
傅彤望向北面,那边是辎重营的位置,因为之前分的远,集结的时候,他们就慢了一步,这会都被围在了外圈,被切断了。
他有看向东面,那是沐水。
河水就在二百步外,但徐州军严阵以待,谁敢去取水。
“掘坑。”
“下面必有水!”
于是,保义军武士们用刀剑、手斧挖掘沙地。
滩地沙土松软,挖了数尺,果然出水,但浑浊不堪。
但再如何,也只能喝了。
保义军用头盔舀起泥浆,稍微用布滤了下,就勉强润了下喉咙。
而那边,傅彤将李师悦拖到一旁,用巴掌拍醒。
傅彤盯着他:
“李使君,告诉我,为何你们突然要追击我军?”
李师悦恍惚了下,等意识到自己已成刀俎,也老实:
“彭城来令,要大帅拿你部为质,逼你家吴王退兵。”
“说来,你也不要怪我们,要怪怪你家大王!竟然要背盟打我们!”
“我看啊,他也不在乎你们死活!何必为他卖命!”
傅彤直接一巴掌抽了过去,骂道:
“放屁!”
抽完人后,傅彤就心里清楚了。
在他想来,之所以如此,应该是谈判破裂了。
那边李师悦被抽了一巴掌,但还是低声道:
“傅都将。”
“听我一句劝,投降吧。”
“你们也都是好汉,不如投我家大王,我徐州是吃面,但也有米给你们吃。”
“何必吊死在吴王一棵树上?”
傅彤冷笑:
“投降?然后被押到彭城,成为要挟大王的筹码?”
“李都将,你看我傅彤,像是贪生怕死之人吗?”
李师悦叹息:
“何必呢?活着,总比死了强。”
“有些事,比活着更重要。”
说完,傅彤起身,不再看他。
他将营中的军将们都喊了过来,除了昏迷的杨茂外,侯瓒、马谦、赵长耳、孙简都来了。
傅彤将自己的猜测俱告众人,最后低沉道:
“诸位!”
“我一直认为,我们男人都在等待着一场轰轰烈烈的死亡!”
“一个我们认为值得死的日子!”
“今日,我觉得我等到了!”
“现在,徐州军要活捉我们,用以要挟大王。”
“我等若降,大王投鼠忌器,影响大局!”
“所以我傅彤,宁死不降。”
四人沉默。
最后,侯瓒问:
“都将有何打算?”
“自杀不是好汉所为,所以我打算一个时辰后,向北突围。能冲出去多少,是多少。”
这时,马谦声音颤抖,问道:
“那重伤的兄弟们呢?”
傅彤闭上眼睛,良久,缓缓道:
“给他们……每人一把刀。”
所有人都沉默了。
“传令吧。”
最后,傅彤转身,不忍看众人的表情。
……
很快命令传达下去。
没有喧哗,没有骚动,得到命令的保义军武士们沉默地检查着甲械。
重伤员们也被分到了刀。
有人颤抖着接过,有人摇头拒绝,有人默默流泪。
“兄弟们。”
一个断了腿的老兵嘶声道:
“别哭!咱们保义军,没有孬种!看着弟兄们杀出去!咱们……在下面等着!”
“对!在下面等着!”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悲壮的气氛,弥漫全军。
……
时间一点点过去。
距离突围,还有一刻钟。
傅彤整了整衣甲,面向西南,郑重下拜,那是他老家双流的方向;又二拜南方,那是大王和母亲、妻子的方向。
一拜故乡,祖宗之恩,今生难报。
二拜江淮,大王知遇之恩,来世再还。
三拜母亲和妻子,看来辜负她们了!
拜完,他起身,眼中已无泪。
“都将。”
黑郎走了过来,递上一碗泥浆水:
“喝一口吧。”
傅彤接过,一饮而尽,问:
“葛公呢?”
“在那。”
黑郎指向不远处,那里葛从周牵着一匹强壮战马,换上了保义军的披挂行头,雄赳赳。
另一边,唢呐手们聚集在一起。
他们是军中的号手,非战斗人员,但此刻,所有人都拿起了刀。
“兄弟们。”
为首的唢呐手哑声道:
“咱们吹了这么多年,送走了多少弟兄?今天,该送咱们自己了。”
“一会儿冲锋,使劲吹!吹给徐州军好好听听!”
“让他们晓得,我保义军的骨头,硬着呢!”
“对!硬着呢!”
……
傅彤最后看了一眼李师悦。
此人被捆在旗杆下,面色灰败。
边上,黑郎问道:
“都将,他怎么办?”
傅彤冷冷道:
“时间一到,杀了。”
黑郎点头,握紧刀柄。
日头越来越高,秋老虎炙烤着大地。
傅彤盯着对面的徐州军阵。
王敬荛正在调兵遣将,显然已猜到保义军要突围。
忽然,傅彤愣了下,只见西边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
无数甲胄反射的光芒如流火倾泻,马蹄声如闷雷滚动。
又一支徐州军!
而且,规模更大!
直到烟尘渐近,旌旗招展,他终于看清,那面大纛,上书四个大字:
“巨鹿郡王”!
时溥亲至!
为了拿下他们,时溥竟然亲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