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偏位上的时溥看着内心复杂,原来你们也是能这么服帖的呀!
以前的桀骜不驯哪里去了呢?
“咚!!!”
此时,起第三通鼓,第一声。
沉闷如雷,震得大地微颤。
所有将领,同时挺直腰背,目视前方,不敢有丝毫动作。
“咚!咚!咚!”
鼓声渐密,节奏急促。
同样是三百下后,当最后一声鼓落,号角长鸣:
“呜~~呜~~呜~~~”
苍凉雄浑的号角声,穿透秋日晴空。
终于,三通鼓毕。
迟到者,已在鬼门关矣。
……
号角声落,金帐门帘掀起。
赵怀安大步走出。
他头戴武弁大冠,加赤色抹额,腰束金镀银装鞢躞带,身穿紫色圆领窄袖战袍,内是明光大铠。
身后,赵六、豆胖子、李师泰、王彦章、王茂章等亲从武士,皆金甲银盔,扶刀随侍。
一阵哗哗啦啦的声响,是保义军全体军将并脚站立,昂首挺胸。
此刻,赵怀安站在胡床前,扶着案几,扫视全场。
而就是这么一看,帐内众人齐齐心里一沉,只感觉肃杀弥漫。
那小时炆坐在时溥身边,下意识地用小手紧紧抓着父亲的衣角,眼神怯怯。
当赵怀安看向左侧时,一众保义军武人在前都督周德兴的带领下,躬身行礼,右拳捶着胸甲,齐声高呼:
“参见吴王!”
另一边的徐州将领们这才反应过来,也跟着行礼,只是动作稀稀拉拉。
赵怀安点头,缓缓坐在胡床,正式升堂坐床!
一旁,军中都虞候赵六上前,高声唱名:
“保义军前军都督周德兴!”
“末将在!”
周德兴出列,躬身。
“归位!”
周德兴退回队列。
“保义军前军都督帐下前都将傅彤!”
“末将在!”
傅彤出列,大声唱回。
……
唱名验身,逐一进行,保义军将领,无一差错。
但轮到徐州军时,问题来了。
“徐州节度副使、前军帅张谏!”
“末将在!”
“归位!”
张谏松了口气,退回队列。
“徐州都将王敬荛!”
“末将在!”
“验!”
有虞候见了,忽然说道:
“王敬荛甲胄不整,右肩甲叶脱落!”
王敬荛脸色一变,连忙摸向肩膀,果然,进来的时候,一片甲叶不知何时掉了。
“按军法,甲胄不整者,杖二十!”
此时,虞候官厉声道。
王敬荛看向时溥,时溥闭目不语,看向赵怀安,赵怀安面无表情。
此时虞候官挥手:
“背嵬何在,杖二十!”
话落,两名背嵬武士上前,将王敬荛拖到中间,当帐按倒在地。
军棍落下,啪啪作响。
王敬荛咬牙硬撑,不敢惨叫,惨叫也是失仪,要加罚。
二十杖毕,王敬荛被拖回队列,勉强站立,额上冷汗涔涔。
其余徐州将领,个个胆战心惊,连忙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甲胄。
而唱名依旧继续。
徐州将一个个出列,赵怀安一个个认识,终于……
……
帐外,有六名徐州军将领,这会竟慌慌张张跑进金帐。
为首一人,是个黑脸的徐州大汉,满脸络腮胡,甲胄不整,头盔歪斜,身上还带着一股酒气。
他进帐后,见众将肃立,帅位上的赵怀安面色冰冷,心中一慌,连忙抱拳:
“末将……徐州都将李从威,参见吴王!”
身后五人,也纷纷行礼:
“末将徐州都将张行胜!”
“末将徐州都将薛岐!”
“末将徐州都将葛威!”
“末将徐州都将孙擒虎!”
“末将徐州都将韩可立!”
六人报完名,见赵怀安不说话,心中忐忑,偷偷看向时溥。
时溥脸色难看,但依旧沉默。
赵怀安坐在胡床上,对这六将,一一扫过。
“李从威。”
“末将在!”
“张行胜。”
“末将在!”
“薛岐、葛威、孙擒虎、韩可立。”
“末将在!”
赵怀安点点头,忽然笑了,给他们竖了一个大拇哥:
“好!”
“好胆色!”
“你六人可知军法?”
李从威硬着头皮道:
“末将……略知。”
“略知?”
“那你说说,聚将鼓三通不至,该当何罪?”
李从威冷汗直流:
“该……该斩。”
“既然知道,为何迟到?”
“末将……末将营中事务繁忙,一时……”
“一时什么?”
赵怀安打断他:
“一时饮酒?一时赌钱?一时睡觉?”
李从威语塞。
赵怀安不再看他,大喝:
“军法官!”
“在!”
作为都虞候的赵六,大吼。
“按军法,聚将鼓三通不至,该当何罪?”
“斩!”
“好。”
赵怀安点头:
“将这六人,拖出去,斩。”
“遵命!”
赵六一挥手,帐外涌入十二名背嵬武士,两人一组,扑向六名徐州将。
……
见赵怀安竟然真敢对自己等人动手,李从威大惊,嘶声吼道:
“吴王!末将是徐州将!你的军法斩不到我!”
说完,他猛地拔刀,想要反抗。
但背嵬武士动作更快。
一名武士侧身跳开,手中铁棍横扫,正中李从威小腿。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啊!!!”
李从威惨叫倒地,抱着断腿哀嚎。
另一名武士上前,一脚踩住他的手腕,夺下横刀,反手一拧,将他双臂反剪,用绳捆了个结实。
一旁张行胜见势不妙,转身想跑。
两名背嵬武士如猎豹般扑上,一人持棍猛击其膝弯,张行胜跪倒在地,另一人用绳索套住他的脖子,向后一拉,张彪仰面摔倒,被死死按住。
薛岐、葛威、孙擒虎、韩可立四人也负隅顽抗,但无一例外,都被背嵬武士用棍棒击倒,捆绑擒拿。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
六名徐州将,全部倒地,有的断腿,有的折臂,哀嚎不止。
帐中徐州军将领,个个面色惨白,冷汗涔涔。
保义军将领们,却是齐齐化为愤怒菩萨,怒目这敢于反抗的六名徐州将。
那边,李从威还不甘心就缚,这会冲着那时溥大喊:
“大王,你说句话啊!你就看这姓赵的杀咱们?”
“啊!”
但时溥闭上眼睛,一句不回。
这下子李从威更气急败坏,大骂:
“你说话啊!啊!”
“杀陈帅时你不是挺狠的吗?现在怎么屁都不敢说一句?”
“啊!”
看着这些武夫凶蛮的样子,时炆吓得缩在父亲怀里,瑟瑟发抖。
此时,赵六却丝毫不理会这些败犬,躬身禀报:
“启禀大王,六犯已擒,请大王示下。”
赵怀安摆手:
“拖出去,斩。”
“遵命!”
于是,十二名背嵬武士,拖着那六名徐州将,退出金帐。
帐外,六人被按跪在地,面向金帐。
有虞候开始高声宣读罪状:
“徐州都将李从威、张行胜、薛岐、葛威、孙擒虎、韩可立,聚将鼓三通不至,藐视军法,违抗军令。”
“按军律第三条、第七条、第十二条,当斩!”
宣读完毕,便是一支令箭丢下。
临时充当执法的六名背嵬上前,举刀。
只见刀光闪落,六颗人头,滚落在地。
鲜血喷溅,染红黄沙。
片刻后,外面虞候令背嵬将人头盛入木盘,捧入金帐,禀告:
“启禀大王,六犯已正法。”
赵怀安看了一眼盘中人头,点头:
“悬于辕门,示众三日。”
“得令!”
牙兵捧着头退出。
帐内,死一般寂静。
……
此时,赵怀安这才起身,他走到了案边,用斧仗杵在案面上,对着在场的武人们,嗤笑:
“今个聚帐,无非就是认识认识诸位,也让诸位认识认识我赵大!”
“但偏有不长眼的,要在这个时候犯我法度!”
“自古大兵团作战!军纪要严!我赵大可以容你,但我法度容不得你!”
“还有一句话,我要说!”
此时,赵怀安手里的斧仗指着在场武人,喊道:
“我晓得尔等丘八不服!尔等心中有怨气!”
“但我赵大就是告诉你们!”
“我赵大就在这里,坐在这金帐中等尔等!”
“你有胆子,就来金帐杀我!”
“我赵大还敬你是个桀骜武夫!”
“当然,我也想看看到底是哪一位好汉这般头铁,哪一军又在人心浮动!”
“我这里其他没有,有十七刑、五十四斩以待这位好汉!”
“我也晓得尔等往日的手段!无非是回去串联一气,鼓噪部属,挟持上官、裹挟袍泽、颠倒黑白!”
“但这些手段在其他地方用用就算了,在我赵大这里,你都给我收收!”
“因为时王待尔等有几分情义和体面,我赵大却是没有!”
“在我看来,你是嫌自己活得命长了,嫌快活日子过久了,也嫌自己宗族口子数多了,我都能满足你们!”
“活人不容易,杀人还难吗?”
“诸位好汉,我赵大说的是这个道理不?”
此刻,听着如此威慑的话,所有人全都低头,大气不敢出。
赵怀安笑了:
“嗯,看来尔等是没这个胆子,也不愿意充这个好汉!”
“那行,那就都给我老实听令!”
“其他地方我理会不了,但在我帐下,乱则有刀耳!功必有赏矣!”
“可明白?”
在场包括保义军在内的,一共有六十多名都将,这会恨不得自己是木头人。
“说话!”
轰一声,赵怀安斧仗敲在帅案上,大斥!
一瞬间,所有人齐齐大吼:
“喏!”
“很好,那明日全军出营决战,各部按照阵图所表,各守本分!”
“必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