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瑾怔住了。
他看着王敬武,想着这番话,这才惊觉:
原来,我们早已没有退路。
……
两人正沉默间,堂外忽然传来喧哗。
“报!!!”
一名泰宁军的牙兵慌慌张张冲进来:
“节帅,不好了!城内……城内哗变!”
朱瑾霍然起身:
“什么?”
“淄青兵……有人马哗变,要离开临沂!”
朱瑾与王敬武对视一眼,同时冲出府衙。
此时街上,已经乱成一团。
约莫二三百淄青兵,聚集在东门附近,吵吵嚷嚷,要打开城门离开。
他们大多是王敬武从青州带来的老兵,听说城外有八万敌军,心生惧意,不愿在此送死。
“开门!放我们出去!”
“我们要回青州!”
“谁愿意给你们临沂人卖命?连个军赏都没有!”
“回家,回家!”
乱兵推搡着东门的泰宁军,眼看就要冲突。
王敬武已纵马冲了过来,举着马鞭,厉声喝道:
“都给我住手!”
乱兵一静,见是太尉来了,稍稍收敛。
这会,靠近的一名淄青队将昂着头,大喊:
“太尉,不是弟兄们不听话,你就说这仗怎么打?”
“外头少说八万人吧,咱们才多少人?”
“你不能拿咱们青州人的命来帮沂州人吧!”
“说个难听的,你是我们淄青的大帅,不是人沂州的!”
他说完,一众乱军纷纷鼓噪,大吼:
“说的是!”
“太对了!”
“别吃里扒外!”
更有甚者,直接大喊:
“兄弟们能扶你做节度使,就能拉你下来!”
“别不识好歹!”
“速速开门!”
王敬武气得大怒:
“临阵脱逃,按军法当斩!”
那队将梗着脖子:
“斩就斩!死在自家节帅刀下,也比为沂州人卖命强!”
“不战就是不战,你把咱们杀光了,也是这话!”
王敬武气得发抖,没想到今日这帮武夫如此跋扈,他是彻底动了杀机。
于是,他将刀拔了出来,最后说了句:
“我再给你们一个机会!此时回营,我既往不咎!”
“再敢鼓噪者,立斩不赦!”
在他的身后,数不清的泰宁军和淄青牙军纷纷涌来,而那些乱军竟然丝毫不求饶,还有人大喊:
“还和他说什么?他要当沂州人的狗,让我们送死!弟兄们,抄刀干!”
“干死他!”
于是,乱兵终于暴动,刀枪并举,要杀王敬武。
王敬武的牙兵队反应极快,上百人将他围在中间,抽刀就与乱兵战成一团。
但乱兵人多,且都是淄青老兵,战力不弱。亲兵队虽勇,却渐渐被压缩空间。
“保护太尉!”
关键时刻,朱瑾披甲持槊,带着甲骑横冲直撞。
顿时,东门附近,成了修罗场。
槊折甲崩,血肉横飞。
那叛乱队将极为悍勇,连砍三名牙兵,直逼王敬武马前。
他双目赤红,嘶声吼道:
“王敬武!让你狗日的吃里扒外!”
说罢,一刀劈向马头。
王敬武勒马侧身,躲过刀锋,反手一槊砸在那人的兜鍪上。
那队将的脑浆都被打散了,就这样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此刻,王敬武终于说了句心里话:
“狗东西,吃了三杯马尿,就不晓得自己身份。”
“某家是与牙兵们共治淄青,何时轮得到你这杂兵上蹿下跳?”
王敬武心中已是怒极,举槊怒斥:
“杀,都给我杀光!”
实际上,当朱瑾率领甲骑来时,这次哗变就已宣告结束。
在这狭长的街道上,披铁铠,乘千斤铁马,这些乱军在第一时间就被踩成了肉泥。
剩下的也在不到一刻内,被杀得尸横遍野。
血腥和死亡一下让这些淄青乱军意识到谁是大小王了,哭喊着跪地求饶。
“太尉饶命!太尉饶命!”
“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王敬武骑在马上,看着满地尸体,看着跪地求饶的乱兵,心中又怒又心疼。
这些人皆该杀!
但这些人也都是淄青子弟,都是藩内的武力,如今还没和保义军血战,就死在自己人刀下。
“太尉!”
朱瑾纵马到跟前,低声询问道:
“如何处置?”
王敬武沉默良久,缓缓道:
“首恶已诛,胁从不问。”
“将这些求饶的,各打二十军棍,编入敢死,明日决战,让他们打头阵。”
朱瑾耸耸肩,并不在乎。
于是,自有牙兵们上前,将求饶的乱兵拖走。
而看着街头尸横遍野,王敬武喃喃自语:
“何必呢……”
未说完,那边朱瑾忽然来了句:
“太尉,我明白了!”
“咱们和徐州、保义军干了!”
王敬武慢了半拍,最后点了点头:
“那就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