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现在只是败了一场,各部就灰头土脸如此,张谏也憋气,所以也想着趁着这战来一把硬气的。
不然徐州人岂不是被保义军看扁了?
于是,张谏想了后,低声道:
“好!我接令!李师悦、张筠,传令全军,即刻调度本兵开拔,目标朱瑾本阵正面!”
“大帅!”
李师悦还想争辩。
“执行军令!”
张谏暴喝一声,须发皆张:
“谁敢再言退,军法从事!”
李师悦咬牙,狠狠瞪了孙泰一眼,抱拳道:
“末将……遵命!”
随后,转身出帐,脚步沉重。
张筠是张谏族弟,唯兄长马首是瞻,自然不说话,抱拳就下去整军去了。
孙泰见状,很是满意,抱拳道:
“张帅明断,此战过后,天下必传贵军威名!”
说罢,他也不废话,便率背嵬武士转身出帐。
马蹄声再次远去,留下帐内一群徐州将领大眼瞪小眼。
行吧,那就出发吧!
很快,开拔的军令就迅速传遍徐州军前军大营,可却是激起一片惶恐:
“什么?这天都晌午了,我都以为今日就不打了,这叫咱们两个时辰内攻击朱瑾本阵?”
“那都天黑了,摸黑打啊!真是疯了!”
“嗨,你没听说吗?早上左翼刚死了五百骑,高押衙都没了,现在上头肯定是要报复回去的。”
“这倒是,这个仇得报啊!”
“但也不是让咱们去送死吧!”
“明日也能打呀!”
“我看啊,那吴王就是拿我们去垫刀口啊!从来都是我们驱人家,今日竟然敢驱我们?”
“时王呢?时王就不管管?”
“管什么?没听说吗?那吴王说了,咱们不打,他就走人!时王能让他走?”
“妈的,这打的什么窝囊仗!”
怨气、恐惧、愤怒在营中蔓延,武士们面露惶惶,军官呵斥弹压,效果甚微。
而那边,李师悦在回到本阵,面对麾下都将的质疑和武士们的骚动,心中更是烦躁。
他索性召集心腹,密议道:
“张帅被赵怀安逼着去送死,咱们不能真把家底拼光。”
“待会接战,前锋让张筠的人顶上去,咱们在后压阵,看情况再说。”
“若事不可为……保存实力为上!”
类似的心思,在不少徐州军中层将领心中滋生。
这支军队本就因连番斩将而士气低落,如今先锋既挫,又被外军强令攻坚,如何还能有心气?
……
几乎在孙泰离开张谏大营的同时,另一路背嵬传骑也将赵怀安的正式书信送到了时溥位于齐鲁台的中军大帐。
齐鲁台是当年春秋时,齐鲁二公会盟的旧台址,后来被一户豪强家占了做了别业,而现在时溥的中军大营就布置在这边。
他因为身体缘故,既不想在赵怀安那边听令人下伤了自尊,又不能到前线主持军事,所以就落在后面,养伤,也落个清闲。
毕竟,对于赵怀安的军略,他是非常放心的,肯定不比自己差!
这会,在胡床上躺着的时溥,接到了赵怀安的文书,展开一看,眉头越皱越紧。
文书先是通报了保义军已令韩琼、阎宝阻击费县胡规部,周德兴前出为徐州军后备,李重霸等部牵制王敬武的部署,最后是要求张谏、李师悦两部即刻正面攻击朱瑾的命令。
这些都没问题,但赵怀安最后让人送来的口信,说什么“此战尽在自己”!
这是什么意思?
片刻后,当幕僚们分析了一通后,他才反应过来。
这赵怀安是逼自己表态啊!让徐州军作为主力。
他实际上也没保存实力的想法啊,不然他干嘛带着大军来前线?但赵怀安这种撂挑子的态度,让时溥有点犹豫不决了。
因为这会不会后面也对自己儿子撒手不管啊!
那这么看来,赵怀安这人也不可信啊!
但片刻后,时溥自己品过来味道了,明白了赵怀安的意思。
就是之前徐州军的一系列事情,无论是犯军法,还是首战失利,都让赵怀安不得不重新评估起徐州军的真实实力了。
如果徐州军已经不行了,那他为何要帮徐州军?甚至扶他儿子?因为徐州军对保义军没有任何防务上的补充。
说白了,雄狮不与山羊为友,保义军也不需要一个孬种盟友。
所以赵怀安让时溥来一场,让他看看,现在的徐州军到底有当年几分实力。
等明白这个味道后,时溥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娘的!”
“也怪这般丘八,杀几个人就开始给我玩这一套!阳奉阴违是吧!”
“这帮丘八,真当我时溥已经是个死人了?”
“行!”
“今日老子就算不为儿子,也不能坠了我徐州军的威名!”
于是,时溥大喊:
“来!披甲!”
“我要亲自带兵上阵!”
“老子再呆后面,人家都要把咱徐州人当娘们了!”
“一群蛋皮!”
……
时间一点点过去,赵怀安也已一身披挂,在诸军的簇拥下,站在行进的战车上,向着前方战场缓慢而去。
一路上,各条战线都在往这边汇报军报:
“报!周德兴所部已就位,阵地初成!”
“报!李重霸所部已与王敬武部对峙!”
“报!徐州军张谏部前锋抵达战场,正对敌军前哨接战!”
一道道军情传来,赵怀安不断做出回令。
此时,一旁的裴铏正看着西北面,那是正有一支徐州后续部队正往前方战场挺进,只是士气着实堪忧。
于是,裴铏低声对赵怀安道:
“大王,徐州军士气低迷,阵列不整,恐难当朱瑾锐气。”
赵怀安淡淡道:
“我知道。所以让周德兴在他们后面。”
“这终究是徐州人自己的事情,要是他们不拼命,我们又能做什么?”
“总之还是那句话,我保义军不是他们的救世主!也不是他们活爹!”
“就算时溥的儿子是我义子,那他们也要在战场上证明给我看!”
“还有,不要小瞧了徐州军!”
“他们啊!”
“要是就这点本事,也不会有当年庞勋乱天下的气势!”
“所以,要给时溥上上强度!”
“凡事都是尽人事,听天命。但首先,人得要先尽事。”
说完,赵怀安抬头看了看天色。
此时申时,阳光西斜,将辽阔的战场染上一层金黄。
赵怀安驱着战车,带着大概三千的中军向着前方战场进发。
于是,就在战场各军都以为今日就到这的时候,赵怀安在距离落日还有一个半时辰的时候,竟然让全军发起了总攻。
而此时,在距离他只有二里不到的宽阔平原上,战鼓猛然传出,震动四野。
随后是数万人的咆哮声从前方飘来。
赵怀安眉头一挑,下令:
“加速前进!”
“让我看看徐州军尚能战否?”